三人立刻起身，来到之前安置马匹的地方。

    林珝第一个翻身上马，绕开了前面那支边军队伍，直奔白河镇方向而去。

    胯下战马行动迅速，短短两个时辰后，他们已经抵达了白河镇。

    林珝轻车熟路，径直推开客栈的大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伙计，听见门响，一个激灵醒过来。

    “你是……”活计刚要扯开嗓子招呼，认出是林珝之后，脸上的困意立刻被殷勤取代，

    “哟，林爷！您来得真巧，李爷正在后堂清点账目，我这就替您传话……”

    “哈哈，不用了。”

    一个洪亮的笑声从后堂传来，门帘一掀，李富贵大步走出，圆脸上堆着标志性的笑容，

    “林老弟，又来买物资了？”

    话没说完，他目光又在苏悦和王小虎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这次还带了女眷？”

    “这次不买物资。”

    林珝没有绕弯子，直接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我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李富贵笑容一滞，见林珝满脸严肃，立刻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心领神会，赶紧把大门合上一半，跑到外面放哨。

    “老弟有话可以直说。”

    李富贵邀请三人落座，又亲自给林珝倒了碗茶，这才在太师椅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搁在圆滚滚的肚皮上，

    “你要我救谁？”

    “我知道不久后，有一支边军的押送队会经过白河镇。队伍里有个女孩，叫赵婉，是清河知州赵谦的女儿。”

    林珝简明扼要道，“我要她！”

    “谁？”

    李富贵的眉头几乎是立刻拧了起来，苦着脸开口，“老弟，这可不好办啊。”

    “有难处？”

    “你有所不知，那支押送队我早就听说了。”

    李富贵往前凑了凑，“赵谦得罪了不该惹的人，已经被下了诏狱。”

    这案子是京里直接督办的要案，经办的人都是兵部侍郎的亲信。

    “老弟，你可得想清楚，掺和这种事，可是容易掉脑袋的……”

    “六千斤！”

    李富贵愣了一下，“什么六千斤？”

    林珝面不改色，“之前答应过你，每个月提供五千斤精盐。以后每个月我多加一千斤，多出来的一千斤，只收三钱银子一斤。”

    “林老弟，当真？”李富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林珝给的不是盐，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笑得连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拍了拍林珝的肩膀，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好，既然那个女孩对你这么重要，老哥拼了命也帮你去办！”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口锁着的木柜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里面塞满了十几枚银锭，李富贵直接朝肩上一撩，大步朝门外走去，

    “委屈老弟在这里等我消息，我去去就来。”

    李富贵前脚刚走，王小虎便蹲在窗户后面往外张望。

    出了客栈后，李富贵直接骑上门口那匹枣红马，独自出了镇子。

    镇外的官道上，那支押送罪犯的队伍恰好也到了。

    十几辆囚车在路边停成一排，正靠在车辕上喝水歇脚，带队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军官。

    李富贵策马上前，远远就朝那军官拱了拱手。

    两人显然是老相识，军官一见是他，立刻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随后李富贵把人带到一旁，小声嘀咕着什么。

    两人交头接耳地说了好一阵子，军官起初还有些为难。

    可当李富贵把那个包袱塞进他手里的时候，军官的眉头立刻就舒展开了，笑着点头答应。

    两个兵卒立刻从一辆囚车上拖下来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是那个叫赵婉的女孩。

    她被推搡着走到军官面前，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空洞，像是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欲望。

    军官朝她说了句什么，又朝李富贵指了指，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王小虎蹲在窗户后面，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狗军官，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连朝廷要犯都能直接放走。”

    林珝却一脸平静，笑笑说，“要是他们不狗，咱们怎么救人？”

    苏悦站在他身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窗外那个正朝客栈走来的纤弱身影。

    听到林珝的话，她才偏过头来，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狗官说话了？看你和姓李的称兄道弟，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没准是一种人！”

    “李富贵虽然贪财，但并不算彻头彻尾的坏人。”

    林珝揉了揉鼻子，目光落在窗外，“最起码人家言而有信，肯替咱们出面救人。”

    乱世中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

    要是没有李富贵，今天可就麻烦了。

    苏悦赌气般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手续办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富贵已经赵婉走向白河镇。

    他亲手替赵婉解下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敲开门道，“老弟，人给你带来了。”

    “谢谢李哥，这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李富贵满不在乎，“没关系，边关还有不少死囚，随便抓个女人丢进冰天雪地里，就说半路冻死的，反正也没人认识这位赵姑娘。”

    林珝抽了下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好扭头看向赵婉。

    整个过程，赵婉都是一种麻木、凄然的状态。

    她低着头站在屋子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瘦得骨节分明。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渴望，更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直到苏悦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伸手握住她那双冰冷的小手，颤着声音喊了一句，

    “小婉。”

    赵婉这才浑身一抖，怔怔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苏悦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张极其遥远却又无比熟悉的面孔。

    然后，一滴眼泪从她干涸的眼角滚了下来。

    “是……苏悦姐姐吗？”

    “嗯，是我啊，我们好几年没见了，你现在这样，我都快不认识了……”

    苏悦一把将赵婉搂进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肩膀，满脸心疼。

    赵婉僵硬的身体在苏悦怀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哭得撕心裂肺，

    “苏悦姐，真是你啊，我……我爹被狗官陷害了，娘亲也病死了……”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好像要把多年压抑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林珝则拍了拍王小虎的肩，

    “别看了，陪我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