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不知道你的弩机还能撑几轮？”

    拓跋烈恣意大笑，猛地把手一挥。

    身后的骑兵队伍立刻朝两侧散开，马蹄在冰面上踏出整齐的节奏，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两百步兵大步向前，纷纷取出盾牌，一面接一面地拼接在一起，组成一排移动的城墙。

    “盾兵方阵？”

    林珝目光一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拓跋烈这一手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来这家伙在青石关吃过弩机和霹雳弹的大亏，这次倒是学乖了。

    “现在，你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场了吧？”

    拓跋烈却没有给林珝调整队形的机会，将长枪高举过顶，暴喝一声，“冲！”

    “是！”

    两百步兵齐声应喝，盾牌阵开始移动。

    沉重的铁盾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两百人的步伐整齐划一，像一片密集的潮水，缓缓朝河谷南岸碾压过来。

    “头儿，这里危险，交给我们！”

    黑子毫不犹豫地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手中的弩机稳稳架在左臂上，

    “放箭，掩护！”

    几十把弩机同时激发。

    顷刻间，弩矢如飞蝗般从乱石坡上倾泻而下，在月光中划过密集的乌光，叮叮当当地钉在盾牌上。

    箭头撞击铁盾的声音尖锐刺耳，但绝大多数弩矢都被厚重的盾牌弹开，只有少数几支从盾牌缝隙中穿过，杀伤力有限。

    盾牌是特制的，比普通步兵盾更厚更宽，专门克制林珝发明的弩机。

    他们顶着箭雨不断推进，速度越开越快。

    百步距离，很快被拉近。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随着步兵方阵的持续推近，距离南岸已经不到三十步的时候，拓跋烈再次举起长枪，

    “冲锋！”

    “是！”

    一声令下，前排的步兵齐刷刷丢开盾牌。

    沉重的铁盾砸在冰面上，露出后面一张张涂着黑灰的狰狞面孔。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牛角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寒芒。

    “杀——”

    两百步兵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彻底席卷南岸。

    片刻功夫，已经逼近了他们的防线。

    “拦下他们！”

    眼看黑子带领的队伍已经耗光了弩箭，另一侧的大壮立刻发出暴吼。

    他带着另一队弟兄从掩体后面一跃而起，人手一枚铁壳霹雳弹，组成第二道火力防线，

    “扔！”

    几十枚霹雳弹划出弧线，越过前排步兵的头顶，砸进后排最密集的人群中。

    轰！轰轰！

    沉闷的爆破声接二连三地炸开，橙红色的火光在步兵阵中腾起大量火焰。

    啊……

    铁壳碎片接连爆炸，铁砂混合着硝烟，呈扇形喷溅。

    离得最近的十几个步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阵型也被冲击波掀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和惊呼声混成一片，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冲锋势头，已经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哈哈，就是这样！杀死这些乌勒狗！”

    大壮一边大笑，一边扔出第二枚霹雳弹，爆炸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张粗豪的面孔格外狰狞。

    赵铁山刚刚脱困，听到身后的爆炸声后，同样把脸转了回去。

    望着被炸得人仰马翻的乌勒步兵，眼睛一亮，再次把尾巴翘了起来，

    “哈哈，林统领果然用兵如神！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闭嘴！”

    孙寨主捂着肋骨跟上，冷冷地剜了赵铁山一眼，毫不掩饰心中鄙夷。

    他虽然受了重伤，但目光依旧老辣，喘着粗气怒斥道，

    “乌勒最厉害的是骑兵，这些步兵只是用来消耗火器的。”

    现在开心还为时尚早。

    “除非姓林的还有其他后手，否则咱们一样会玩完！”

    他的话很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

    接连几轮轰炸之后，爆炸声已经接连平复。

    霹雳弹虽然威力强大，可制作难度不小，难以成批量生产。

    半盏茶后，队伍中的储备已经见了底，硝烟也在渐渐散开。

    冰面上，乌勒步兵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好歹完成了拓跋烈交代的任务。

    他们没有继续发起冲锋，而是齐刷刷朝两侧散开，在冰面上留出一条更加宽大的通道。

    通道尽头，拓跋烈再次缓缓举起长枪，枪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扫清了这些障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用什么阻止我！”

    三百骑兵早已蓄势待发。

    铁蹄踏碎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色的洪流从步兵阵后倾泻而出，弯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大壮咬牙抽出长刀，“弟兄们，抄家伙！”

    黑子同样带人冲出埋伏点，死死攥着手里的绊马索，大喊道，

    “就在这里拦下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脱离河谷！”

    话音刚落，第一排骑兵冲上来了。

    绊马索在冰面上弹起，前几匹战马被绊得前蹄跪地，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飞出去，在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他们娴熟地跳过倒地的同伴，弯刀在月光下抡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砍马腿！”

    近战已经不可避免，黑子大吼一声，手中的长刀和乌勒弯刀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迸溅，他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了三四步，虎口一阵发麻。

    大壮咬牙关跟上，反手一刀劈在战马的前腿上。

    那匹战马惨嘶着跪倒，马背上的骑兵摔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身后的弟兄一刀封喉。

    混战彻底打响。

    绊马索虽然有效地阻止了第一批骑兵，但前排的防线也被随后赶来的骑兵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乌勒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弯刀在人群中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妈的，守住！”

    大壮和黑子身先士卒，同时发出一声怒骂，带领兄弟死守战线。

    赵铁山又一次被吓得魂不附体，带着颤音说道，

    “不好了，一百多个步兵，就算借助环境，也不可能打退三百骑兵，我们、我们继续跑吧？”

    “你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跑什了跑？”

    孙寨主直接气笑，怒火攻心，猛地咬牙说，

    “现在跑，你能跑得掉吗，究竟是乌勒人马快还是你腿快？”

    他擦掉嘴脸血迹，恶狠狠咬牙，

    “没得选了，带上你的弟兄们，咱们下去帮忙！”

    说完他不顾伤势，手一挥，身边十几个残余下手再次聚拢，个个咬牙方向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