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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灰泡暴乱·活路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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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灰色的气泡撞在祖界防护罩上的时候,阿土刚把第三块糖糕塞进嘴里,牙还没叩响,就闻见一股子呛人的味儿——不是糖糕的甜香,不是柴火的暖烟,是烧糊的稻壳混着血腥气,还掺着劣质烧刀子的酒气,熏得他脑仁疼。

    “咔嚓——”

    气泡裂开的动静不像之前那样闷,像成千上万只老鼠啃骨头,听得人后槽牙发酸。从里面滚出来的不是一两个散兵,是黑压压一片人,穿得破破烂烂,有的拿着豁口的砍刀,有的拎着烧火棍,有的干脆攥着块尖石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啥砸啥。打头的那个是个络腮胡大汉,左脸上有块天庭的烙印,是个倒着的“资”字,一看就是以前管过天庭大牢的狱卒,他一脚踹翻了王婆刚摆好的糖糕摊,刚蒸好的糖糕滚了一地,沾了泥,王婆心疼得“哎哟”一声,刚要去捡,就被那大汉一把推开。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络腮胡大汉嗓门大得像破锣,手里的砍刀往青石板上劈了一下,溅起一串火星,“天庭碎了,老子再也不用当狗了!现在老子想砸啥就砸啥,想抢啥就抢啥!谁敢拦,老子剁了谁!”

    他身后的人跟着起哄,一窝蜂冲上去,踹翻了铁生的打铁炉,烧红的铁胚滚在地上,烧着了田埂边的干草,冒起一股白烟;抢了石墩怀里揣的稻种,稻种撒了一地,石墩扑过去要捡,被一个暴徒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蜷在地上直哼哼;还有个抱着娃的农妇,被暴徒抢了怀里的奶,娃饿得哇哇大哭,农妇抱着娃缩在墙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阿土把嘴里的糖糕咽下去,啐了一口,锈刀往地上一杵,震得青石板发颤。他没急着冲,先扫了一眼这群暴徒:大部分人脸上都是惶恐,手里的家伙抖得厉害,显然是被人逼着来的,只有前头那十几个领头的,脸上带着狠戾,是真想闹事。他扭头看了眼陈默,陈默正蹲在柴堆边,手里拿着柴刀,一下一下劈着干枣木,劈柴的节奏稳得像后山的钟,没抬头,只说了句:“砍武器,不砍人。按公约办。”

    “知道了。”阿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拎着锈刀就冲了上去。他没找那个络腮胡大汉,先冲向一个正要砸王婆糖糕摊的小年轻,锈刀横着一磕,那小年轻手里的烧火棍“咔嚓”一声断了,震得他虎口发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喊:“别砍我!我是被张大麻子逼来的!我家娘还等着我回去种稻呢!”

    “滚一边去!”阿土啐了一口,没再理他,转身又冲向一个要抢石墩稻种的中年汉子,锈刀劈在那汉子的砍刀上,砍刀断成两截,那汉子愣了愣,看着手里的半截刀,突然哭了:“俺不想抢,是张大麻子说,不抢就杀俺全家……”阿土没说话,用脚把撒在地上的稻种往石墩那边拨了拨,那汉子连忙爬过去,和石墩一起捡稻种,捡着捡着,突然攥紧了拳头,站起来,抄起地上的半截砍刀,挡在石墩身前。

    铁生早就动了,龙骨巨锤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发颤,他光着膀子,背上的烫伤疤在阳光下泛着光,冲过去一脚踹翻了两个要抢粮仓的暴徒,吼道:“敢动老子的粮仓,老子锤烂你们的狗头!”他没用锤子砸人,只用锤柄扫,把暴徒扫得东倒西歪,护着身后的粮仓——那里面装着全村明年春种的稻种,是他和石墩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半粒都不能丢。

    小蝶背着药篓,穿梭在暴徒中间,给受伤的人上药。她先给那个被踹了肚子的石墩涂了药膏,又给一个被砍刀划伤胳膊的暴徒包扎,那暴徒愣了愣,看着小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怕我?我刚才还要抢你的药……”小蝶没抬头,手里的动作很轻:“公约说‘不夺治病药’,你是守规矩的人,我给你治;你要是抢,我就不给。但现在你受伤了,先治伤。”那暴徒眼圈一下子红了,突然扔了手里的尖石头,蹲在地上哭:“以前天庭的人见我就打,没人给我上药……我错了,我不抢了……”

    周福这时候刚把王婆扶起来,他穿着绸缎短褂,手里攥着个扫帚,看见一个暴徒要抢王婆手里的半块糖糕,连忙冲过去,用扫帚挡了一下,喊道:“这是我王婶的糖糕!你不能抢!”那暴徒愣了愣,看着周福,认出他是以前在信仰天伺候神像的老头,啐了一口:“老东西,以前你给神像擦灰,现在护个糖糕摊,丢不丢人?”周福梗着脖子,把王婆护在身后,喊道:“以前我瞎了眼,给神像擦灰,现在我明白了,神像不如这糖糕摊实在!这糖糕是我王婶蒸了半个时辰的,热乎着呢,你敢抢,我就跟你拼命!”说着,举着扫帚就往那暴徒身上打,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打得认真。

    阿野这时候正蹲在墙角,看着混乱的场面,手里的时钟零件攥得发白。他之前在时间天里被循环了九十九次,最烦被人管着,但刚才那个暴徒踹翻糖糕摊的时候,他看见王婆心疼得掉眼泪,突然想起自己在时间天里,每次循环都想吃一口热糖糕,却从来没吃到过。他咬了咬牙,站起来,冲到那个要烧祖界草的暴徒面前,张开胳膊挡着:“你敢烧草,我就跟你拼命!”那暴徒冷笑一声,举起火把就要烧,阿土眼疾手快,锈刀劈出,精准地砍在火把上,火把断成两截,掉在地上,烧着了干草,阿野连忙扑火,烫得手起了泡,却没松手。

    络腮胡大汉——张大麻子,看见自己的手下被打得七零八落,气得脸都歪了,他举起砍刀,冲向阿土,骂道:“小兔崽子,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剁了你!”阿土不躲不闪,锈刀迎了上去,“咔嚓”一声,张大麻子的砍刀断成两截,锈刀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阿土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按《凡人公约》,抢粮、抢药、抢糖糕,第一次砍武器,第二次砍手脚,第三次砍脑袋。你是第三次了,老子现在就可以砍了你。”

    张大麻子脸都白了,哆嗦着喊:“你不敢!你杀了我,其他人会反的!”阿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敢不敢,你试试?”说着,锈刀往下压了压,划破了张大麻子的脖子,渗出一滴血。这时候,陈默终于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柴刀,刀柄上的“凡”字凹痕沾着点枣木的碎屑,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吵闹:“放开他。”

    阿土愣了愣,收回了锈刀,瞪着张大麻子:“陈师兄,这厮第三次犯事,按公约该砍了!”陈默没理他,走到张大麻子面前,盯着他脸上的“资”字烙印,突然问:“你以前在天庭大牢当狱卒?”张大麻子愣了愣,点了点头。陈默又问:“你恨天庭?”张大麻子咬牙切齿:“恨!老子给他们当了三十年狗,他们连我娘病了都不让我回去,最后还把我烙上‘资’字,说我是劣质资粮!”陈默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糖糕、稻种、祖界草,说:“那你恨这些?”

    张大麻子愣了,看着地上的糖糕,那是王婆刚蒸的,还冒着热气;看着地上的稻种,那是石墩要种了给娃吃的;看着祖界草,那是凡人的根,他突然沉默了。陈默接着说:“你恨天庭,没错。但你烧这些,不是在恨天庭,是在恨你自己,恨所有和你一样的凡人。天庭已经碎了,你现在砸的,是凡人自己的活路。”他转身,指着周围的人:“你看,王婆的糖糕摊,是她蒸了半个时辰的;石墩的稻种,是他种了三个月的;铁生的打铁炉,是他打了三十年铁的;小蝶的药,是她熬了半夜的。这些不是天庭的,是凡人的。你砸了这些,等于砸了自己的活路。”

    张大麻子看着周围的人:王婆正蹲在地上捡糖糕,擦干净递给那个抱着娃的农妇;石墩正和那个中年汉子一起捡稻种,捡着捡着,两人都笑了;铁生正护着粮仓,额角的汗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小蝶正给那个暴徒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在给自己的孩子上药;周福正拿着扫帚,帮王婆扫地上的糖渣;阿野正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上的泡,嘴角扯出个笑。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想起自己以前在天庭大牢里,看着那些被关押的凡人,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守着自己的那点活路,自己却成了天庭的狗,去砸他们的活路。

    “我……我错了。”张大麻子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我恨天庭,却成了天庭的狗……我砸了自己的活路……”他身后的暴徒们看见头领哭了,也都纷纷扔了手里的家伙,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那个抱着娃的农妇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糖糕,柔声说:“吃吧,热乎的。以前天庭不让我们吃,现在我们有了公约,只要守规矩,就能吃上。”张大麻子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得发颤,眼泪掉在糖糕上,砸出小小的坑。

    混乱终于平息了。阿土把锈刀往地上一插,刀身上的崩口沾了点血,却亮得刺眼。他走到张大麻子面前,踢了踢他的脚,说:“哭啥?犯了错,改了就行。按公约,你砍了三次武器,要干三个月苦力,去帮铁生打铁,帮石墩种稻,帮王婆扫糖糕摊,干完了,还是凡人。”张大麻子连忙点头,把糖糕塞进嘴里,嚼得满脸都是泪。

    陈默走到村口,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把《凡人公约》的三章刻在上面:“一、不得侵他人自由;二、所得需以力换;三、记忆不得篡改。”刻完之后,他又加了一条:“四、凡人活路,不得损毁。”然后把石板立在村口,旁边放着被砍坏的砍刀、烧火棍,还有被烧焦的半片祖界草叶。风一吹,草叶晃了晃,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嫩黄色芽尖。

    小蝶正给阿野手上的泡上药,阿野龇牙咧嘴地说:“以后我再也不闹了,这糖糕,确实比啥都强。”周福正拿着扫帚扫糖糕摊边的渣子,笑着说:“是啊,以前伺候神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伺候糖糕摊,天天有糖糕吃,值了。”石墩正和那个中年汉子一起把稻种装回布包,锄柄上的“凡”字蹭着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铁生正把打铁炉重新架起来,炉火又旺了起来,映得他的脸暖乎乎的。

    阿土蹲在石板旁边,啃着王婆递过来的新糖糕,看着天边。那里又飘来几个气泡,有的泛着蓝光,有的泛着紫光,有的泛着银光,还有的和刚才那个一样,是暗灰色的,显然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他们。他摸了摸怀里的锈刀,刀身上的崩口泛着冷光,又摸了摸怀里的小械给的机械零件、石墩给的稻种、陈默给的硬馒头,暖乎乎的。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又一个?正好,老子这刀刚磨亮,还没试过砍啥玩意儿呢。”

    陈默站在他身边,看着天边的气泡,指尖碰了碰石板上的“凡”字,那里沾着点糖霜,甜得很。他想起刚才张大麻子的话,想起暴徒们的哭声,想起风里的糖糕香,突然觉得,这仗,才刚刚开始。但没关系,只要凡人还守着自己的活路,守着公约,守着彼此,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风卷着焦糊味和糖糕的甜香掠过,祖界草的新叶晃了晃,在阳光下闪着光。公约的石板立在村口,像一把守着活路的剑,也像一盏照着前路的灯。远处的气泡还在飘,但凡人们已经不怕了——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规矩,有了自己的活路,有了彼此。

    而这,才是砸完天之后,真正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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