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不是节目组硬堆出来的伤感，也不是为了镜头排练过的祝福。

    而是周闻野真的在纠结留言卡怎么写，林栀真的记得她一个不起眼的让位，宋尔尔嘴上不说舍不得，却会把她喜欢的水果放到桌子中间。

    还有陆执。

    他站在灯下，低头调试最后一段灯串。

    暖光亮起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确认灯不晃，才收回手。

    许知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她第一次对陆执有好感，是在剧组。

    那个时候她会想，如果这样的人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后来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陆执的目光确实会落在人身上，但他看的不是所有人。

    而且宋尔尔。

    不是观众以为的营业，不是镜头需要的互动，也不是作为影帝知道怎么制造暧昧。

    他看宋尔尔的时候，像在确认一件已经放在心里很久的事。

    所以许知夏那一点好感，散得也很安静。

    没有不甘心，也没有难堪。

    她只是觉得，原来克制的人也会有偏心。

    欢送会开始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小灯串亮起来，院子里像落了一层温柔的星光。

    长桌上摆着大家一起做的饭。

    煎鱼、海鲜粥、烤肉、水果拼盘，还有周闻野坚持要贡献的土豆片。

    虽然那盘土豆片最后被林栀重新加工了一遍。

    但周闻野仍然坚称这是自己的作品。

    宋尔尔看着那盘土豆片，评价：“它经历了二次创作。”

    周闻野：“那也是我的原始灵感。”

    宋尔尔：“你的原始灵感差点让它不熟。”

    现场又笑起来。

    主持人没有强行煽情，只让大家举杯，祝许知夏之后演出顺利。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许知夏站起来，认真看着大家。

    “谢谢你们。”

    她顿了顿。

    “其实我来节目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准备被误解，准备被剪辑，也准备好只把它当成一份工作。”

    她笑了一下。

    “但现在离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带走的不只是工作经历。”

    她看向林栀：“谢谢你的细心照顾。”

    林栀轻轻笑了笑。

    许知夏看向周闻野：“谢谢你每天都这么热闹。”

    周闻野立刻挺直：“这是夸奖吧？”

    宋尔尔：“你可以先当成夸奖。”

    周闻野：“……”

    许知夏笑着看向姜眠：“也谢谢你，你很温柔，不要太怕给别人添麻烦。”

    姜眠没想到她会单独提自己，愣了一下，低声说：“没有。”

    许知夏摇头：“有的，你可以多站出来一点。”

    许知夏看向宋尔尔。

    宋尔尔拿着杯子，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许知夏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把话说清楚，也是一种勇气。”

    宋尔尔眨了下眼。

    “这句听起来有点贵。”

    许知夏笑：“送你了。”

    宋尔尔点头：“那我收下。”

    大家都笑了。

    欢送会继续。

    节目组没有安排太多流程，只让每个人把留言卡放进一个小木盒里，送给许知夏。

    周闻野的卡片最后写了很长。

    大概意思是祝许老师舞台顺利，火了以后不要忘记海岛上还有一个想吃庆功宴的人。

    姜眠写得温柔。

    林栀写得认真。

    宋尔尔的卡片最短。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怕谢幕，下一场还会亮灯。

    许知夏看到这句时，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宋尔尔。

    宋尔尔正低头夹菜，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能让人心里发酸的话。

    许知夏轻轻把卡片放回盒子里，她觉得今晚自己大概会记得很久。

    晚饭结束后，大家没有立刻散。

    周闻野提议给许知夏唱一首歌。

    结果唱了两句，发现谁都不在调上。

    刘导在监视器后面听得表情逐渐空白。

    “这个能剪吗？”

    助理艰难道：“可以当花絮。”

    刘导：“花絮也是很要命的。”

    宋尔尔听了半天，最后真诚建议：“要不我们改成朗诵吧，至少不会被原唱投诉。”

    周闻野不服：“我唱得有那么差吗？”

    林栀温柔补刀：“不差，只是不太适合被大海带走。”

    姜眠低头笑得肩膀轻轻抖。

    许知夏也笑。

    这一刻，她不是节目里那个得体的许知夏，也不是即将赶去排练的话剧演员。

    她只是被一群人笨拙欢送的朋友。

    夜深一点，欢送会终于散了。

    节目组收了主镜头，只留远处几个固定机位拍空镜和自然互动。

    许知夏一个人走到海边。

    宋尔尔是在十分钟后过去的。

    她手里拎着两罐饮料，走到许知夏旁边坐下。

    “周闻野说这是欢送会剩余物资，必须合理消耗。”

    许知夏接过一罐，笑了：“他自己怎么不来消耗？”

    宋尔尔拉开拉环：“被姜眠抓去收拾桌子了。”

    许知夏低头笑了笑。

    海边很安静。

    远处的灯塔光一圈一圈扫过海面，浪声细细碎碎，像把白天所有热闹都慢慢收了起来。

    许知夏看着海面，轻声说：“我小时候其实不敢上台。”

    宋尔尔偏头看她。

    许知夏说：“第一次参加学校话剧，我只有一句台词，上台之前，我紧张到差点逃走。”

    宋尔尔问：“后来呢？”

    “后来还是上去了。”许知夏笑了笑，“因为老师说，怕也可以上台，不是不怕才叫勇敢。”

    宋尔尔安静听着。

    许知夏继续说：“我后来一直记得这句话，所以这些年不管是拍戏，还是上节目，我都告诉自己，紧张可以，害怕也可以，但不能一直站在后面。”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罐。

    “这次话剧也是，那个角色不大，可她有一段独白，我很喜欢。”

    宋尔尔问：“讲什么？”

    许知夏想了想，说：“讲一个人离开一座熟悉的城市，去找自己的理想，真正想要的生活。她知道未必会成功，可她还是想试试。”

    宋尔尔笑了一下：“听起来挺像你。”

    许知夏看她：“也有点像你。”

    宋尔尔挑眉：“我？”

    “嗯。”许知夏说，“你看起来像什么都不怕，其实你也一直在离开一些东西。”

    宋尔尔没有说话。

    许知夏说得很轻，却刚好戳中了一些她没拿出来讲过的。

    她一直在离开。

    只是她很少把这个过程称之为理想。

    她通常称为活着。

    宋尔尔语气懒散：“我没你说得那么文艺。”

    许知夏看着她：“那你的理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