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尔低头看着那碗重新热过的汤。

    热气一点点往上冒，把她眼前熏得有些模糊。

    她忽然笑了。

    “好。”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季晚站在门边，看着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潘爷爷和陈奶奶为什么能治愈宋尔尔。

    他们没有问她网上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也没有劝她大度、忍耐、看开。

    他们只是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给她热一碗汤。

    告诉她，不吃饭没力气吵架。

    这比任何漂亮话都管用。

    夜里十一点，宋尔尔回到房间。

    她打开手机，重新看了一遍钱姐发来的合同附件。

    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头疼。

    她没有立刻睡。

    而是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写下这些年公司替她接过的通告、压过的资源、扣过的分成、没经过她确认就发出的声明，还有那些她曾经以为忍过去就算了的事。

    有些事过去太久，原本以为已经麻木了，真正落到字上的时候，才发现不是忘了，只是一直被她压在更深的地方。

    第一年，公司让她接一个综艺飞行嘉宾，说只是去露个脸。

    后来节目剪出来，她成了全程蹭镜头、抢话、不会看眼色的反面素材。

    她问过钱姐，能不能解释。

    钱姐说，解释什么？你本来就没什么热度，有人骂也是热度。

    后来，她好不容易试上一个女三号，进组前一周，角色被公司换给了另一个新人。

    钱姐只告诉她，公司有公司的安排，让她别闹。

    再后来，她被造谣耍大牌，被骂倒贴，被剪成恶女对照组。

    公司不是没有看见,只是他们每次都说，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可是忍过去以后，新的东西又来了。

    她发现，自己这些年最熟悉的动作，好像就是忍。

    忍通告，忍冷眼，忍黑热搜，忍公司把她推到风口，再转身说她不够听话。

    可今天晚上，她坐在潘家院的小房间里，胃里还有陈奶奶热过的汤，桌上放着潘爷爷送她的小木鸟。

    忍这个字，早都不适合她了。

    钱姐发来的消息又跳出来。

    【宋尔尔，你别装死。】

    【你现在在节目里出尽风头，森屿又想绕开公司谈本人授权，你真以为这事是你自己有本事？没有公司，你连上这个节目的机会都没有。】

    【明天上午十点，线上谈，别让我再提醒你。】

    宋尔尔看着那几条消息，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她没有回，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往下写。

    她要写清楚。

    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为了立刻发出去给谁看，是为了有一天，当她真正坐到谈判桌前的时候，不再被钱姐一句“公司培养你”堵得说不出话。

    同一时间，外面的热搜已经开始起来了。

    最先是一条营销号爆料。

    【某恋综黑红女艺人近期口碑翻盘后，疑似越过经纪公司私下接触品牌方，业内人士称其刚红就急着切割老东家。】

    配图打了码。

    但海岛短片截图、青禾村木作摊截图，还有宋尔尔在全家福任务里的侧影，几乎把答案摆在了台面上。

    很快，词条被顶上热搜。

    #宋尔尔疑似解约#

    #刚红就翻脸#

    #宋尔尔森屿合作争议#

    评论区吵成一片。

    有人说她白眼狼，红了就想踹开公司。

    有人说公司终于急了，宋尔尔前几年被骂成那样，也没见公司出来维护。

    还有人翻出她过去的黑料，一条条重新挂出来，像要证明她现在所有的好，都只是节目包装。

    可宋尔尔看不到。

    云城站录制期间，她的手机里没有娱乐软件，看不到微博，看不到热搜，也看不到那些正以惊人速度滚动的恶意。

    她能看见的，只有钱姐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宋尔尔是被陈奶奶敲门叫醒的。

    “小宋，起了没？粥快凉了。”

    宋尔尔揉了揉眼睛。

    “来了。”

    洗漱完出去的时候，潘家院的早饭已经摆好了。

    白粥、咸菜、煮鸡蛋，还有陈奶奶早上烙的饼。

    宋尔尔刚坐下，陈奶奶就把一个鸡蛋推到她面前。

    “吃。”

    宋尔尔笑：“奶奶，我昨晚喝了汤，今天又加鸡蛋，这待遇是不是有点高？”

    陈奶奶看她一眼：“你脸色都不好。”

    宋尔尔刚想接梗，潘爷爷慢吞吞补了一句：“熬夜了吧？”

    宋尔尔手一顿。

    潘爷爷笑呵呵地看她：“年轻人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眼睛一看就知道。”

    陈奶奶立刻皱眉：“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宋尔尔剥鸡蛋的动作慢了点。

    她笑了笑：“差不多。”

    陈奶奶把咸菜碟往她面前推了推。

    “工作再大，也得吃饭。”

    这句话她昨晚也说过，可宋尔尔还是觉得心里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咬了一口鸡蛋，有点噎。

    陆执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没多说，只放到宋尔尔旁边。

    宋尔尔抬眼：“什么？”

    “律师资料。”

    季晚坐在另一边，闻言也抬头看了过去。

    陆执语气很平静：“只是介绍，用不用，你自己决定。费用、委托方式、后续沟通，也由你自己谈。”

    宋尔尔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接。

    陆执也没有催，他太清楚宋尔尔的边界感。

    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也不喜欢不明不白地欠谁，哪怕是在最难的时候，她也会先算自己能不能还。

    所以他只把门推开一点，进不进去，由她自己选。

    过了几秒，宋尔尔把文件袋拿过去。

    “谢谢。”

    陆执看着她：“不用现在看。”

    宋尔尔笑了下：“我还以为你会说，先吃饭。”

    陈奶奶在旁边接得很快：“本来就该先吃饭。”

    潘爷爷点头：“对，吃完再打官司。”

    宋尔尔：“……”

    季晚没忍住笑了。

    屋子里那点沉重被潘爷爷一句话打散。

    宋尔尔把文件袋放到一边，认真吃完了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