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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台上僵持着。乌力罕眼中凶光连闪,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蓦地,乌力罕紧绷的身子一松。
拼死挣扎的横劲儿像是被人抽去了一般,他整个人瘫软在台板上。
紧扣在卓岸胳膊上的两手也松开了,无力地向两边摊开。
卓岸觉出底下这蛮子卸了防备,手臂上绞着的力道不由得也随之缓了半分。
这生死肉搏,绷得极紧的弦一旦有了松懈的念头,锁扣在人身上的暗劲便再难接续。
可就在卓岸正欲松手抽身的毫厘之间。
乌力罕紧贴在木台上的左手,突然撩起!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截带着尖刺的断裂木块。
“噗!”
木刺直直扎进了卓岸大腿内侧的软肉里!
“呃!”
卓岸闷哼一声。
腿上这一片最吃不住痛,木刺透进软肉,卓岸痛得下盘一顿,锁着乌力罕双腿的劲立时泄了。
“起开!”
乌力罕凶光大盛。
卓岸下盘这一松,乌力罕两条蜷着的腿登时使上了劲,照台板死命一蹬,腰背往上一拱,把压在身上的卓岸掀了个仰面朝天。
他就地一滚,人已翻到卓岸上头,反手拿住了他的右臂。
乌力罕单膝往卓岸伤腿根上一跪,直压得他半截身子挣动不得。 “断!”
乌力罕咆哮着,腰腹就要发力。
他这是存了心要废掉这大宁军汉一臂,预备着故技重施,将卓岸的膀子撅折!
“咻——!”
半空中,忽地划过一道短促的尖啸。
“啪!”
一样白生生的物事破空飞来,碎在乌力罕面门上,几片碎瓷崩开,几点褐黄的残茶沫子溅了他一脸。
正是周起在二楼喝干了的细瓷茶杯,杯里只剩一撮茶叶渣子。
周起居高掷下,腕上添了几分巧劲,杯底不偏不倚,正正磕在乌力罕鼻梁骨上。
“嗷!”
乌力罕只觉眼前金星乱迸,鼻腔里一阵酸麻直冲脑门。
两股热流立时顺着鼻孔蹿了出来。
鼻梁遭此重击,眼泪登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眼前一片模糊。
他下意识地松开扣着卓岸的手,去捂自己的鼻子。
卓岸何等机警。
虽然大腿受创,但他强忍着剧痛,趁着乌力罕松手的刹那,腰部一缩,双脚蹬在乌力罕胸腹之间。
“砰”的一声,乌力罕被这一脚直接蹬得向后倒退了四五步,脚下踉跄,一屁股跌坐在碎木板中。
大堂内,散座上的七八个护卫汉子早已按捺不住。
见卓岸遇险,众人“哗啦”一声推开桌子,齐齐抢上木台,七手八脚地将卓岸从地上架了起来。
乌力罕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鼻子,一手撑着台面爬起。
他仰着头,环顾着四周,破口大骂:
“哪个杂碎!敢暗算老子?!”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顺着茶杯飞落的轨迹,齐刷刷地往上望去。
二楼。
临栏的方桌前。
周起一条长腿踩在围栏底部的木枋上,将指尖捏着的一颗花生米往半空里一抛,仰起脸,拿嘴接了。
“狗东西。”
周起嚼着花生米,睨着台上的乌力罕:
“你这野猪,生得一脸蠢相,心里倒藏着一条毒蛇。”
他双手搭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往前一倾:“怎么着?一杯茶底子没喝够,难道要老子下来,再喂你喝一壶带血的?”
满堂的叫骂,叫这一句话齐齐斩断了,只剩下一片压人的肃静。
忽地,靠窗一张桌子上,一名雁雍兵卒,指着二楼惊呼出声:
“那、那不是……我认得他!上回大演武的时候,我瞧见过!”
那兵卒兴奋地涨红了脸,嗓门都劈了叉:“这不就是那位……那位云州城来的,周起周千户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堂顿时哗然。
“是周千户!”
“大英雄!”
“周千户,给您见礼了!”
大堂里的百姓和商贾纷纷站起身,冲着二楼拱手作揖。
这些日子说书先生天天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那云州一战,周起这两个字,在这雁雍城里的市井街坊间,可是比钦差还要响亮的名头。
周起站在栏杆边,抱了抱拳,权作回应:“诸位客气,好说,好说。”
四顾间,视线移到了大堂东首那张八仙桌。
那位被底下汉子唤作“十七爷”的藏青绸衫客官,此时也正抬着头。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
十七爷眼底无波,看着周起,微微点了下头。
周起面色不显,也还了半个礼。
台上,乌力罕听见满堂的惊呼,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
他盯着楼上的周起,冷嗤一声:“你就是那个周起?”
周起俯视着他,“你这卑鄙无耻的腌臜货,既知道是我,还不快滚?”
乌力罕上前两步。
“哼!成王败寇,你们当兵的上了阵,还有人跟你讲规矩?能赢的招,便是好招。”
他拿手指着周起,大声叫阵:“你来得正好!你下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整日听这些说书的吹嘘你如何如何能耐,老子倒要看看,就你这身板,能不能遭得住老子三招!”
二楼方桌旁。
顾怡岚在案下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周起的衣角。
这市井里斗殴,本轮不到周起一个正五品的千户去下场。
周起方才也是看着那个大宁汉子被生生扭断了手臂,又见这蛮子手段下作、暗算卓岸,实在看不过眼,这才掷了茶杯出手。
可眼下,周起却被这天狼蛮子的一句话,给架了起来。
顾怡岚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乌力罕看着像是个五大三粗、四肢发达的莽汉,可这一肚子商贾做买卖的算盘,却打得比谁都精。
他区区一个马贩子,当众挑战周起。
他若是撞大运赢了,哪怕只是撑过了几个回合没倒下,那他这名头便能借着周起,一夜之间响彻整个北境商道。
可他若是输了,一个走贩输给大宁边军战功赫赫的将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也不跌份儿。
可周起呢?
堂堂一位千户大人,若是赢了,大伙儿只会说他以官身欺压商贾,胜之不武。
可他这武将的招式,在近身肉搏里,又极容易着了这种贴身跤手的道。
万一在阴沟里翻了船,那丢的可是整个大宁边军的脸!
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周起立在栏杆前,眉头微微蹙起。
今日出来,拜访桑府、寻车,只带了简兮和几个亲卫。
暗翎卫全留在了驿馆。
就石墩和石柱这两把刷子,上去也是给人家喂招的。
这当口,周起一时之间,也僵在了这二楼的栏杆前。
“我来!”
清脆的声音自二楼临栏的方桌旁响起。
简兮站起身,拍了拍罗裙上的褶皱,走到栏杆边。
她向下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大堂里朗声道:
“这位草原的大哥,我家大人有皇命在身,不便同你在这市井里纠缠。奴家是个粗笨丫头,便替我家大人,下场同你过几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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