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先回了趟办公室，跟郑科长打了声招呼，说李副厂长那边派了趟差事，得出去一阵。郑科长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不用像科员办事员那样成天钉在办公桌前，只要让人知道去向就成，有急事才派得着人。

    出了轧钢厂，李阳倒也不急。李副厂长说的地界不远，蹬了不到十分钟自行车便到了。到地方之后他笑了——那是一座石桥，桥洞藏在两排老柳树后头，十分隐蔽。不用说，准是李副厂长跟那个寡妇常来常往的窝。这狗东西对这个地方倒是情有独钟，大约是觉着这儿安全。

    等了十来分钟，一辆小吉普远远停在土路上，李副厂长拎着个公文包，独自走了过来。到了桥洞底下，他从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递过去，说九根小黄鱼，成色都是上好的。李阳接过盒子，打开来挨个翻了翻，点了点头——确实得拿成色好的，得罪了人往后就没得谈了。李副厂长颔首说就是这个理，他们要是糊弄人家，人家也敢拿假药糊弄回来，得不偿失，倒不如规规矩矩的。

    李阳把盒子合上揣进怀里，说下班前一准把药送到。李副厂长说在办公室等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嫂子请了个老师傅给他做了套中山装，如今是干部了，往后穿着得体面些。衣服在车上，问他是现在拿走还是回头送到办公室。李阳眉开眼笑，说这个好，替他向嫂子带好，正好等下要去趟街道办，顺路捎回家去。

    李副厂长顺嘴问了句修房子的事，说需要水泥石灰砖瓦之类的可以帮忙弄。李阳连忙道了谢，说等统计好数量就来麻烦厂长。两人说着话往吉普车那边走，李副厂长从后座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中山装递过去。李阳接过来的时候又笑眯眯地提了句那烟的事。李副厂长脸一黑，钻进车里撂下一句——他算是知道那老大夫怎么就服了这小子了，有这纠缠劲什么事办不成。说完便让司机开车走了。

    李阳笑了笑，不以为意。老李这人虽然大方，要别的都痛快，可一旦涉及到他媳妇那边的东西，立马就急眼。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从没登过李副厂长家的门——就算对方主动邀过几回，他也全婉拒了。李副厂长盯别人的女人盯惯了，自然最怕别人盯上自己的。

    把中山装收进空间，李阳蹬车直奔街道办。周主任见了他便笑吟吟地起身让座，还亲手给他沏了杯茶，连声恭喜他当了干部。李阳接过茶杯，笑着说运气好，全仗着领导关照。周主任坐下来，说不管什么原因，能迈出这一步，前程和潜力就算打开了，问他这趟是不是为修房子的事来。

    李阳点了点头，说道：那房子年久失修，越早动工越好。原本只打算随便修缮一下，可刚才李副厂长松了口，说能帮忙弄材料，就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两间隔成四间，往后有了孩子也用得上。

    周主任把脸一板，佯怒道，先前她不是答应帮他搞材料了吗，怎么，看不起她这个当姐的，只让李副厂长帮忙就不让她插手了？李阳连忙笑着摆手，说今儿过来正是为了这事——她这边还是要替他张罗电线水管之类的材料，不过顶要紧的是另一桩：木材厂的刘科长手里捂着不少铁刀木家具，听说周主任跟他沾亲，这事就想请她出面牵个线。

    原本他是打算自己动手做家具的，可现在当了干部，风头已经够劲了，再出这个头反倒不美。刘科长手里那批铁刀木家具他之前去看过，风格简洁大气，横平竖直，连个花纹都没有，正合他的胃口。虽是红木，只要款式不犯忌讳，往后也不会惹什么麻烦。

    周主任脸色缓了缓，笑呵呵地说李阳消息倒灵通，那些家具老刘宝贝得很，光是木料就攒了好些年。她可以先去找老刘说说，但人家肯不肯出手就不敢打包票了。李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这事其实不难——刘科长正为他小儿子的婚宴发愁呢。

    周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拿手指遥遥点了点他，说原来他早就有预谋了。只要李阳应承明年替他张罗几桌食材，这事准能成。她又问李阳可确定了，那批家具价钱可不便宜。李阳点了点头，说价钱到时候他跟刘科长当面谈，不过有句话得先说在前头——他没票。凑一套家具票太折腾了，何况他家里还不止一套就够。

    周主任笑着说有票也不会在私人手上买，让他放心，既然应了帮忙就一定落到实处。她抬腕看了看表，索性站了起来，说要不这会儿就去，早些把家具定下来心里踏实。李阳正有此意，两人便出了街道办，直奔木材厂。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李阳既然费心找了周主任牵线，自然是摸准了门路才下的手，否则白白折了人情。刘科长把两人领到一处僻静的小四合院里，推门进去，满院子全是摆得整整齐齐的家具，在冬日的薄阳下泛着油润润的光。铁刀木的纹路天然，线条明朗，整体质感光滑，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典雅。

    刘科长让李阳随便挑。李阳也不客气，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手指头一路点过去。一大一小两张八仙桌，各搭四条配套长凳，又单独挑了四条中凳和四个小板凳；八把椅子，八个高凳，两把躺椅；一大一小两个储物柜，一个碗橱，两个脸盆架；衣柜、书案、梳妆台、炕几、炕柜各要了两套。林林总总，几乎把小院里的好东西全划拉了一遍。

    东西挑好，李阳把刘科长拉到一旁，两人压着嗓子叽叽咕咕了一阵。价钱很快谈拢了——三百块现钱，外加两粒长春丸。刘科长起先还有些犹豫，接过一粒当场吞下去，没多大会儿就有了反应，这才拍板应得干脆。这么些铁刀木家具，光是木料钱都不止这个数，更别提请师傅的工钱了。刘科长倒也不觉得亏——小儿子的婚宴可是明年开春的大事，这年头能弄到几桌像样的席面比什么都金贵。李阳自然是赚了，而且赚得盆满钵满。他心里盘算着，这两套家具往新隔的屋子里一摆，再配上空间里囤的那些好玩意儿，这日子过得比谁不舒坦。

    回到院里，把家具归置好，李阳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永定河边。文丽已经在老地方等了好一阵，冻得直跺脚，见了他便嗔怪地白了一眼，说他迟了快半个钟头。李阳笑着赔了个不是，把自行车支好，扯下后座上捆着的大衣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