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主殿内，黑雾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雾气。

    而是由阴煞、怨气、血气和残魂碎片混杂而成的邪气。

    黑雾翻涌之间，隐约能看到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有老人。

    有女人。

    有武者。

    也有孩子。

    他们像被困在黑雾中的亡魂，不断挣扎、嘶吼，却始终无法逃脱。

    蛇君站在黑雾中央，身影已经比刚才凝实许多。

    他脸上带着狰狞笑意，双眼幽绿，如同两团鬼火。

    “宋青山。”

    “你真以为凭一个半死不活的剑主残魂，再加一个被困千年的怨魂，就能拦住我？”

    他抬起双手。

    黑雾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开。

    大殿地面上的剑纹被黑雾侵蚀，发出滋滋声响。

    十二根石柱上锁着的古剑，也开始剧烈震动。

    铁链哗啦作响。

    像是有无数囚徒在挣扎。

    宋青山站在石座前，霜离剑悬于身侧。

    青铜断剑浮在另一边。

    怀中的青铜匣内，剑胎不断震动。

    一缕缕纯净剑意顺着铜匣缝隙逸散出来，融入宋青山体内。

    这股剑意很细。

    却极为精纯。

    它不像剑冢里那些古剑残意，夹杂着怨恨、痛苦和执念。

    它干净。

    明亮。

    像初生的剑。

    也像未落尘世的雪。

    宋青山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与剑胎之间，正在建立某种微妙联系。

    还很浅。

    但已经足够。

    “拦不拦得住。”

    宋青山抬起霜离剑，淡淡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霜离剑斩开黑雾，银白剑光如寒月横空，直取蛇君面门。

    蛇君冷笑。

    “剑术不错。”

    “可惜，差了点火候。”

    他袖袍一挥，黑雾中猛地探出一条巨蟒般的黑影。

    那黑影张开血盆大口，竟直接咬向霜离剑光。

    轰！

    剑光与黑蟒碰撞。

    银白寒芒撕开黑雾，黑蟒则发出凄厉嘶吼，被斩断半截身躯。

    可断开的黑雾很快重新聚合。

    蛇君身影一晃，竟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宋青山身后。

    五指如爪，直抓宋青山后心。

    “小子，身体不错。”

    “归我了！”

    蛇君指尖黑气缭绕。

    那不是普通攻击。

    而是直冲神魂的夺舍之术。

    只要被他按住后心，邪气便会顺着经脉冲入识海。

    寻常武者哪怕肉身再强，神魂也会瞬间被污染。

    可宋青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青铜断剑自行飞起。

    铛！

    断剑挡住蛇君一爪。

    古老剑意与黑气碰撞，爆出一圈灰黑涟漪。

    蛇君眼神微变。

    “这断剑竟然也听你驱使？”

    宋青山回身一掌拍出。

    纯阳真气爆发。

    金色火光在掌心炸开。

    蛇君脸色一沉，立刻后退。

    但还是慢了一步。

    纯阳真气擦过他的袖袍，将黑雾凝成的衣袖烧出一片空洞。

    蛇君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消失了几分。

    “纯阳之力？”

    “难怪敢和我动手。”

    宋青山淡淡道：

    “邪修就邪修，废话还挺多。”

    蛇君眼神骤冷。

    “找死。”

    他双手猛地一合。

    黑雾中，无数人脸同时睁开眼睛。

    下一刻，整座大殿响起尖锐刺耳的哭嚎声。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

    而是直接冲击人的神魂。

    柳红叶脸色瞬间惨白。

    胸前桃木符猛然亮起，替她挡下大半冲击。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脑海里像被无数针刺中。

    痛得她眼前发黑。

    姜素影也脸色一白。

    她手中长刀插入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镇武司两名精锐更惨。

    其中一人当场七窍流血，踉跄倒退。

    另一人眼神变得恍惚，竟抬刀朝自己脖子抹去。

    姜素影脸色骤变。

    “醒醒！”

    她抬手一掌拍在那人肩头，将他震晕过去。

    这才避免他自杀。

    三爷带来的黑蛇会成员已经死得差不多，剩下几个也在神魂哭嚎中纷纷抱头惨叫。

    钱振江更是不堪。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断念着：

    “别杀我……”

    “我错了……”

    “我不该来……”

    赵天麟被赵家武者扶着，本就重伤，又被这神魂哭嚎一冲，脸色更加难看。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宋青山怀中的铜匣。

    贪念压过了恐惧。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爆元丹反噬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这次如果空手而归，他不仅无法向赵无极交代，自己的武道根基也可能彻底受损。

    剑胎。

    他必须拿到剑胎。

    只要拿到那东西，一切代价都值得。

    黑雾哭嚎越来越强。

    大殿石柱上的铁链疯狂震动。

    十二柄古剑被邪气侵蚀，剑身上渐渐浮现出黑色纹路。

    剑主尸体坐在石座上，眼眶中的剑光忽明忽暗。

    他残存意识虽然苏醒，但毕竟沉寂太久。

    又以自身镇压葬剑地千年。

    如今面对蛇君这种专攻神魂的邪修，明显无法完全压制。

    红鸢站在殿门处，红衣如血，长发狂舞。

    她望着石座上的剑主。

    那双漆黑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清晰情绪。

    痛苦。

    怨恨。

    释然。

    还有一点迟到了太久的温柔。

    “原来你不是不来见我。”

    “你只是……出不来。”

    她低声说完，忽然转身。

    红衣展开，如同一片血色火焰。

    “蛇君。”

    “你骗我这么久。”

    “该还了。”

    蛇君看向她，眼中满是不屑。

    “红鸢，你不过是剑谷献祭出来的残魂。”

    “靠着剑冢怨气苟延残喘到今天。”

    “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圣女？”

    红鸢没有反驳。

    她只是抬起手。

    一缕红线从她袖中飞出。

    紧接着，是第二缕。

    第三缕。

    无数红线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缠向大殿四周的黑雾。

    那些红线并非实物。

    而是她残魂与剑冢之间的因果之线。

    也是她作为守门人，千年来积攒下来的封禁之力。

    红线触碰黑雾的瞬间，黑雾中无数人脸发出尖叫。

    蛇君脸色微变。

    “你疯了？”

    “燃魂镇雾。”

    “你会魂飞魄散！”

    红鸢轻轻笑了。

    “我早就死了。”

    “魂飞魄散，又有什么可怕？”

    红线越来越多。

    像一张血色大网，硬生生压住蛇君释放出的神魂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