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是彩色的。

    虽然经过了五千多年的岁月侵蚀，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但画面上的人物和场景依然依稀可辨。

    那是一幅极其宏大的战争画卷。

    画面的左侧，是无数修士。

    有的御剑飞行，有的持符布阵，有的挥舞法器。

    他们身上的服饰风格极其古老，和当代修行界完全不同。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一致——是决绝，是不顾一切的拼死一战。

    画面的右侧，是一片从天而降的黑暗。

    那黑暗的形状极其诡异，不是云，不是雾，倒像是天空本身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撕裂了一样。

    裂隙的边缘不规则地扭曲着，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手从裂隙中伸出来。

    而在裂隙的下方，有无数模糊不清的身影正在和修士们交战。

    那些身影不是人。它们有着极其扭曲的轮廓，有的像野兽，有的像人形，还有的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来形容。

    画师在描绘这些怪物的时候，显然怀着极其强烈的恐惧。那些线条扭曲而凌乱，每一笔都像是在颤抖中完成的。

    画面的最上方——那片被撕裂的天空中，隐约能看到一道极淡极淡的裂缝。裂缝的边缘，刻着几个几乎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的古篆大字。

    陆清寒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将脸贴到了石壁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古篆上，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裂之变。”

    就四个字。

    但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从四千年前一直憋到现在的情绪。

    她转过身来，看着张瑀。那双一向凛冽的深黑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公子，这些壁画记载的是苍玄界的天裂之变。”她抬起手，指着壁画上那些修士，“这些服饰，是我那个时代的款式。这些剑诀——是我天剑宗的剑诀。”

    她的指尖移到画面右侧那些从天而降的黑暗上。

    “而这些——就是天裂之变中那些天外邪魔。”

    “我在天裂之变的战场上杀了很多年，我认得它们。它们的形态千变万化，但它们的核心——它们的力量本源——全都一模一样。就是这种黑暗，这些裂隙中涌出来的黑暗。”

    她又指着画面最下方一片极小的细节。那片细节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画面上，在那片撕裂的天空之下，有几个修士正围着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传送阵完全相同。

    “这个。”陆清寒的指尖轻轻点在石台上，“是一座传送阵。”

    “天裂之变末期，为了抵抗天外邪魔，各方势力都曾试图寻找外援。有人提议打通人间和苍玄界的通道，从人间调集援军。也有人提议飞升仙界，向天庭求援。”

    “但所有方案都失败了，各界之间的通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彻底堵死了，任何传送阵都无法正常运转。”

    “天外邪魔之所以能穿透界壁，是因为它们是从裂隙中直接降临到苍玄界的——它们没有走传送阵，它们是把界壁本身撕开了。”

    陆清寒直起身来，看着石壁上那些壁画，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张瑀。

    “公子，这座传送阵——它不是黄泉渡建的。”

    “它是在天裂之变末期，由当时的修士们建造的。”

    “他们试图通过传送阵离开苍玄界，或者从外界调集援军。”

    “但很不幸——传送阵造好了，各界之间的通道却被彻底封死了，传送阵成了废铁，再也不能运转。”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难怪我之前在黄泉渡总部看到这座洞府的布局时，总觉得有些眼熟。它和天裂之变末期那些临时搭建的避难所太像了。”

    张瑀转过头，看向千机阵师。

    “千机先生，这座传送阵现在还能用吗？”

    千机阵师将铜盘重新贴在石壁的封印核心上，仔细感应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来，语气很笃定。

    “能。传送阵的结构完整，核心符文也没有损坏。虽然休眠了五千年，但只要提供足够的灵石，它就能重新激活。灵石不是问题——这座洞府里的储备灵石足够激活它。”

    张瑀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决定激活传送阵。

    他转过身，往洞府前广场的方向走去。

    “先把洞府里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部清点带走。这座传送阵暂时不动——等处理完黄泉渡的事、查清守缺者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激活它。”

    陆清寒和沈净初跟在他身后。

    千机阵师收了铜盘，也跟了上去。

    洞府里的资源远超预期。

    张瑀花了不少时间，把丹房、藏书阁和灵田全部扫荡了一遍。

    收获极为丰厚。

    但更大的收获，是那些玉简和卷轴里记录的信息。

    张瑀坐在宫殿石椅上，将黄泉渡留下来的所有文字记录全部过了一遍。

    这些记录详尽到了骇人的程度——各地封印节点的位置、历代渡主的研究手札、对各界远离的观测记录、以及一份黄泉渡在数百年前从某个上古遗迹中挖掘出来的石刻复制品。

    石刻上刻着一句话——“守缺者布阵，封天以续人间。”

    守缺者。

    这是张瑀第二次看到这三个字。

    第一次是在宫殿里那卷被匆忙丢弃的竹简上。上面写着——渡主被擒，余者速撤，守缺者那边尚无回应。

    当时他以为守缺者是某个更强大的邪修组织，黄泉渡只是它的下属分支。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把主次搞反了。

    黄泉渡的历代渡主都在研究封天大阵，都在寻找封印节点，都在试图打开传送阵。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突破化神，是获取各界的灵气，是在末法时代来临之前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但守缺者——他们的目的完全不同。

    守缺者是布阵的人。

    是他们在万年前布下了封天大阵，将人间通往各界的灵气通道全部截断。

    是他们刻意制造了末法时代。

    而黄泉渡历代渡主做的那些事——寻找封印节点、研究封天大阵、试图打开传送阵——全都是在试图破解守缺者布下的局。

    就在这时候，陆清寒忽然从宫殿外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很快，素白长裙在夜明珠的光芒中急速摆动。

    “公子，有一批修士正在靠近，修为不算太高，但人数不少，大概有二十余人。他们在往这边赶，速度很快，像是在急于抢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