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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驰却不是个好性子的,一听宴承徽这话,顿生恼怒。他一把拉开挡在身前的岑令仪,对着宴承徽横眉立目:
“她身上有伤你不管,我送几副药来,你倒是会出言侮辱。”
“宴承徽,你身居储君之位,出口便是污秽之言,不分青红皂白肆意辱人清白,不免太过不近人情……”
他对宴承徽有一肚子的不忿,愠怒地盯着他,坦荡刚正。
“私自闯入东宫后宅,以下犯上,来人,将宋明驰拿下。”
宴承徽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乌眸之中一片淡漠,嗓音清冽。
“殿下!”
岑令仪闻言再次挡到宋明驰面前。
她不能,不能让宋明驰被宴承徽带走。
他性情大变,谁知道他会对宋明驰做什么?
“令仪,你别管,看他能将我如何。”
宋明驰分毫不惧,反而往前一步,朝宴承徽伸出双手。
“尽管来绑。”
云宫已然带着一队侍卫冲进来,押住宋明驰。
“你别说话。”岑令仪推开他,眼中含泪,朝宴承徽道:“殿下,这不关景骁的事,是奴婢咳喘难安,托人求他送药来的,一切过错都在奴婢,求你不要怪他。”
宴承徽垂眸冷冷望着她,乌浓的眼底情绪翻滚。
她眼圈红红,泪水涟涟,明明羸弱,脸色苍白到似乎随时会昏厥,却奋不顾身地护在宋明驰身前。
她待人永远如此,护着太和,护着灵芝,护着宋明驰。
这般重情重义,为何当初独独舍弃他?
岑令仪见他一言不发,只当他不肯放过宋明驰。
她咬咬牙,走到他身前重重跪下,她伸手攥住他衣摆,仰起脸儿看他,泪眼朦胧,卑微入尘:
“殿下,奴婢求您,要罚便罚奴婢吧,景骁他是受我所托,所有罪责奴婢一人担下,求殿下放过他。”
她揪着他衣摆,大颗的泪珠顺着脸儿往下滚,一滴滴落在前襟处,晕出一团团深色。
宴承徽脸色铁青,负于身后的手攥紧,骨节泛着青白,胸膛连着起伏数下。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傲骨,半分不肯低头。
这会儿为了宋明驰,倒是屈得下膝盖。
“令仪,你别求他,随他要将我如何。宴承徽,你有本事就让他们把我押到大牢里去,别在这里为难她一个小女子……”
宋明驰奋力挣扎,口中高声怒斥。
宴承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垂着笔直的长睫,看着身前跪着的人儿,苍白、脆弱、破碎,像一个瓷器捏就的人偶,一碰就会碎。
“要孤放过他,也不难。”
他淡淡启唇。
岑令仪不由跪直了身子,睁大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眼底有了点点光亮。
毕竟,宋明驰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他还是念一些旧情的,是吧?
“谁要你放过?宴承徽,你有本事就斩了我!”
宋明驰愈发躁怒。
他能感觉到宴承徽开这个口,接下来只怕没什么好话。
“今夜,去明德殿陪我。”
宴承徽单手负于身后,瞥了宋明驰一眼,目光再次落在岑令仪身上。
“宴承徽,她身上还伤着,你是不是人?”
宋明驰双目赤红,怒不可遏。
身后几个侍卫几乎摁不住他。
“奴婢答应殿下。”
岑令仪听到他的话,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白了又红,眸底的一点点光亮瞬间熄灭。
她在他心里,本就是用来赎罪,可以随意磋磨、羞辱的人。
这会儿他当着宋明驰的面,当着云宫的面,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拿她侍奉当作放过宋明驰的筹码,是明晃晃的折辱她。
可她不得不应。
她不能让宋明驰帮了她,还受到伤害。
“好。”宴承徽怒极,抬手一指宋明驰:“放他走。”
为了灵芝,她甘愿跪他,不惜脱了衣裳下浴池勾引他。
为了宋明驰,她又跪着哭求他,甘愿委身侍奉。
岑令仪,你可真是好样的!
左右侍卫松开宋明驰。
宋明驰却站在原地,高声道:“我不走,一人做事一人当,殿下要责罚便责罚我,不要牵连旁人!”
他眼眶通红,真想长枪在手,一枪刺死宴承徽。
宴承徽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这样对她!
“还等什么?快,快送宋小将军出去。”
云宫这时候反应过来,连忙吩咐。
他算是看出来了,宋明驰留下来只会继续拱火,让殿下更怒,岑姑娘更可怜。
“宋小将军请……”
几个侍卫也反应过来,连拉带推,将宋明驰弄出门去。
云宫赶忙退到门外,继续夹着尾巴。
岑令仪已然松开宴承徽的衣摆,跪坐在他身前,低头擦去了眼泪。
“洗干净些。”
宴承徽丢下四个字,转身便走。
岑令仪被他的话刺得又落下泪来。
他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
“殿下,小殿下夜里离不开奴婢……”
她抬起头,对着他的背影开口。
“将他一并带来。”
宴承徽不曾回头。
云宫跟了上去。
宴承徽路过那一地狼藉,草药、食材乱糟糟的堆在那处。
他脚下顿住,心中怒意升腾,吩咐云宫:“将这里清理干净,别叫她知晓。”
她和宋明驰躲在这里私相授受,他就不该管她的死活!
岑令仪起身慢慢坐到凳子上。
“姑娘,没事吧?”
灵芝见宴承徽走远了,才敢进来说话。
“没事。”岑令仪抬头看她:“小殿下呢?”
“睡着了,哭了好久要找你,我想着你身上不舒服,就没抱他来。”灵芝解释,又看桌上的东西:“这些是小将军送来的?”
太子殿下来了偏殿之后,她担心姑娘,悄悄跟过来在暗处看着。
方才的事情,她都看到了。
“嗯。”
岑令仪点点头。
“我去给你熬药。”
灵芝提起一副药。
“先帮我打点热水吧。”
岑令仪靠在桌上,有些虚弱地道。
“你这样,还要去明德殿?”
灵芝于心不忍。
岑令仪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不然呢?
“小殿下才睡没多久,应当能接上夜里的觉了,我守着小殿下,你就别带他去了。”
灵芝实在心疼她。
“好。”
岑令仪轻声应下。
宴承徽行至半途,长廊之上灯火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殿下?”孙佩环怀里抱着一卷画,看到他顿时欢喜:“我正要去明德殿找殿下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有事?”
宴承徽顿住步伐,抬眸望她,喜怒难辨。
“我下午闲来无事,绘了一幅塞外城垣木芙蓉图,我知道殿下擅长水墨,想请殿下为我指教指教。”
她仰着脸儿迎着光,一脸娇俏地看着他。
说请他指点画作是假,想晚上留在明德殿才是真。
至于这幅画,她特意画的木芙蓉,进入了秋冬,边关苦寒,只有木芙蓉开得最盛。
看见这木芙蓉,殿下自然会想起她的父兄,说不定就松口让她留在明德殿了呢。
就算殿下受伤了,什么也不能做,能留在明德殿过夜,也是难得的殊荣啊。
整个东宫后宅,谁不想留在明德殿过夜?
宴承徽眉心微皱,一时不曾言语。
方才岑令仪护着宋明驰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余怒未消,没有心思同孙佩环周旋。
孙佩环看不出他的眉眼高低,颇为自得地展开画卷。
宴承徽扫了一眼。
簇簇芙蓉繁花顺着墙头蔓延攀附,粉白花瓣盛放,晕开浅浅胭脂红,堆叠在一起。
他脑中正郁结着岑令仪护着宋明驰的情景,见画上情景眉心一跳。
红杏出墙!
他一把扯过孙佩环手中的画。
“殿下,这画……”
孙佩环还当他喜欢,正要解释。
却听“嘶拉”一声响,宴承徽手中用力,将那幅画一分为二,再分为四,丢在地上。
孙佩环吓了一跳,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还撕了她的画。
“繁花攀墙而生,你拿这画给我看,莫非是存了红杏出墙的心思?”
宴承徽垂眸望着她,语气森冷。
眼前的孙佩环,似乎幻化成了岑令仪那张不屈的脸。
他哼了一声。
“殿下误会妾了。”孙佩环脸一下白了,连忙解释:“妾是惦记父亲和兄长,才作此画,况且妾一心一意都在殿下身上,怎会有红杏出墙的心思?”
宴承徽回过神来:“回你的院子去。”
他阔步而行,头也不回。
“殿下……”
孙佩环看看地上被撕碎的画,跺跺脚骂荷花:“都是你出的主意,该死的东西!”
她抬手便要给荷花一巴掌。
荷花让她画这幅画,说今晚肯定能留在明德殿。
结果连明德殿的大门都没进,反而惹怒了殿下。
“奉仪息怒,殿下生气,正是因为在意奉仪啊。”
荷花连忙开口。
“是啊,要是殿下不在意您,怎会因为一幅画就联想到出墙,还这样生气?”
兰花跟着附和。
孙奉仪不消气,她们两个都得遭殃。
孙佩环闻言,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若非心中将她放在心上,殿下怎会见一幅画便动这么大的火气?
分明是介意极了她,怕她生出异心,才会如此啊。
殿下还冒死救了她呢。
这样一想,她心中舒坦许多。
宴承徽踏进明德殿的院门,云阙已然等在了里头。
“属下见过殿下。”
云阙见他进来,上前行礼。
“查清楚了?”
宴承徽淡声询问,脚下不停。
“回殿下,属下查清楚了。”云阙跟上他,看了看他道:“是太子妃找的人,纵火之前还浇了火油。”
浇了火油就是想将禅房里的人彻底烧死,没留任何退路。
难怪当时火势没多久就变得那么猛。
宴承徽脚下顿住,侧眸看他。
“人证、物证属下都能查到,只是太子妃身后是礼部,二皇子又盯得紧,殿下暂时恐怕不能轻易动她。”
云阙低声道。
夏青和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动了夏青和,就等于将夏父推向二皇子,殿下会多一个劲敌,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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