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孟婵玥忽然抬眼，眼尾在明灭的烛光里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嘴角轻轻勾起：“你怎么就笃定巡察使是冲着我来的？”

    她往前踱了两步，玄色的裙摆扫过案边，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在庄拓眼里，是半年前被他亲手毁去根骨，废掉修为的废人。一个连自保都难的南梁质子，哪里值得他特意派一尊妖王千里迢迢跑出来追查？”

    孟婵玥的声音轻悠悠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平静：“反倒是太子殿下你，你体内这石来得古怪，若不是我恰好能吞噬它，恐怕连你自己都以为自己只是中毒。给你种下这石妖的人，怕是掐着日子算，就盼着你三年内石化身亡。”

    “如今你体内的石妖被我抽走了一部分妖力，你说庄拓会不会疑心你是不是找到了能解毒的帮手？”

    “不然，你怎么来到南梁后就不走了？莫非真的对南梁三公主情根深重不成？”

    “哈哈哈……”萧世安忽然低笑出声，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方才被抽走石妖妖力的位置，还留着一点极淡的空茫感：“我就知道，三公主从来都不是旁人眼里那副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简单。”

    “你果然早就猜到，在我体内种下石妖种的人，就是国师庄拓！”

    他直起身，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的忌惮几乎要溢出来：“我从前只敢在深夜里猜，不敢往深了想。若真的是他，那他的实力，恐怕比我查到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忽然收敛了所有神色，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和孟婵玥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边说：“三公主，从今日起，若无必要，我们绝对不能再私下见面。”

    “国师的眼线遍布各国，哪怕是都城城郊，说不定都藏着他布下的眼线。我们走得太近，只会提前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

    孟婵玥望着他眼底的凝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浸着冷意：“你说得对，庄拓此人心狠手辣，当年亲手屠杀涂山氏全族，眼睛都不眨一下，麾下那些妖王更是个个都有通天的本事，真要是被他发现我们之间的合作，别说你我现在都还没恢复全盛实力，就算是巅峰时期的超凡境，我们也未必能在圣王境的他手底下讨到半分便宜。”

    她转身往门外走，指尖已经扣住了门环，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鬓边的一缕长发：“太子殿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做你的病弱太子，让他以为你还在按着他的算计，一天天往死路上走。我只能在暗处帮你压着石妖，等我们过了巡察使这一关，再谈其他。”

    屋门被轻轻合上，孟婵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萧世安一人站在摇曳的烛火下，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孟婵玥匆匆回了涂山府，进府之后，她再没有踏出半步。

    很快，大昭那边传来消息，一支浩浩荡荡的巡察队伍从大昭出发，最先来到南梁。旌旗遮着半片天，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子，连沿途的尘土都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威压，一路马不停蹄，竟只用了短短七日，就踏进了南梁的都城。

    孟承琮率领亲卫在城门口候着，队伍排了半条街，彩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队伍最前方那道身影上，马背上的男子一身月白暗纹蟒袍，腰束嵌着夜明珠的玉带，面容精致得像被月光细细雕过，鬓边垂落的银发顺着肩线滑下，头顶一对毛茸茸的雪白鼠耳，随着他骑马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正是国师麾下妖王窃耳。

    “有劳巡察使千里奔波，我已在碧云行宫备下接风宴，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先入行宫歇息。”孟承琮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一举一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亲自引着队伍往城中最僻静奢华的碧云行宫去，沿途的街面早就被清扫得一尘不染，连路边摆摊的小贩都提前被叮嘱过，半分嘈杂都不敢露出来。

    城门口发生的一切，被涂山旧部悄无声息递到了孟婵玥面前。她正坐在屋内修炼，听完禀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雪耳银发……是窃耳妖王！

    诛杀涂山氏一族的妖王之一！

    孟婵玥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在大昭做了半年质子，她对几位妖王也有所了解。窃耳最擅长窃听千里之内的密语，连地底三尺的虫鸣都逃不过他的耳朵。难怪庄拓敢派他来，这哪里是巡察使，分明是个会走路的天罗地网。

    她和萧世安，也不知窃耳会先见哪一个？

    蝉鸣把午后的日头熬得渐渐西斜，涂山府后院的香樟树下，一个穿青衫的涂山旧部借着修剪枝叶的由头，悄无声息绕到孟婵玥窗边，指尖叩了三下窗棂，递进来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潮气：“窃耳妖王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去了西郊一座古宅，前后待了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出来时神色半点波澜都无，不知他在里面见了谁。”

    孟婵玥指尖捏着那张纸条，指腹轻轻摩挲过“西郊古宅”几个字，眼底瞬间漫开一层冷意。旁人不知道那座宅子的底细，她却比谁都清楚，那是大昭太子萧世安目前的住处。

    窃耳这分明是刚进城就直奔着萧世安去了，核察他体内石妖的状态，确认他的状态。

    孟婵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透亮。既然他已经先去查了萧世安，那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自己。涂山府如今在南梁都城太过扎眼，以窃耳的本事，不可能注意不到这里。

    她当即起身，把体内的金色液体压回了丹田最深处，把自己伪装之前根骨被毁，修为全无的状态。

    果然，等到半夜子时，一道半透明的灰白鼠妖虚影，轻飘飘悬浮在她的屋梁之上。那虚影只有巴掌大小，绿豆似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鼻尖不停抽动，将整个房间的气息一寸寸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