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瑟快步走到唐柒身前，指尖搭在她手腕上。

    客厅中的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奶奶，阿姨身体不舒服么？”周锦宸好奇的大眼睛看着脸色苍白的唐柒。

    过了须臾，程雅瑟紧皱的眉头才松懈下来。

    “心绪波动太大，动了胎气，景封把我银针取过来。”

    周景封将唐柒交给母亲扶着，转身就像去二楼程雅瑟房间。

    “我这里有。”

    周景烨转动着轮椅，手里拿着银针盒子，看了一眼唐柒苍白的脸色，将针盒递了过去，别过了脸，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歉意。

    程雅瑟挑了挑眉，接过针盒。

    几根银针刺入穴位，她下针很稳，没有迟疑。

    银针落下瞬间，唐柒的脸色就慢慢恢复了血色。

    等了一会，见唐柒缓了过来，程雅瑟才放下了搭在她腕间的手指，伸手理了理衣袖，语气漫不经心。

    “哀家让厨房给你煎的方子，你没喝！”

    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唐柒垂着头，掩去眼底的挣扎，没有回答，就像是默认了程雅瑟的话。

    程雅瑟看在眼里，没再逼问。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换作从前，这般带着目的找上门来的麻烦，她绝不会留到现在。

    可如今她发现自己的心境，相比从前变了许多。

    “方子只是补你气虚体弱，不是让你非得留下孩子。”她淡声补了一句。

    “扶她回房休息吧。”她抬眼看向周景封，“有什么话，等她情绪好一些再谈。”

    说完，她转身便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周景烨身边时，脚步微顿了半秒，终究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周景封扶唐柒回了客房。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他看着唐柒苍白的侧脸，到了嘴边的：打掉孩子，怎么也说不出口。

    将人扶到床边，周景封干咳了一声：

    “你好好休息，有事喊佣人”。

    这时，唐柒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尴尬。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袋，抬头撞进周景封审视的目光里，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周景封皱了皱眉，没有追问她，转身带上了房门。

    出了房间，他径直去了程雅瑟那里。

    他心里乱得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而母亲那里，一定有他想要的答案。

    二楼，程雅瑟房间。

    她像是知道周景封会来，书桌上已经斟好了热茶，旁边整整齐齐摞着一叠资料。

    “你面前的是唐柒的资料。”程雅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看完想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周景封看了程雅瑟一眼，才拿起了桌面的文件翻看起来。

    资料很详细，里面甚至有唐柒院校的履历、家庭背景，到近年的演艺轨迹，连她母亲的住院记录、缴费流水都列得清清楚楚。

    看到毕业院校那一行时，周景封的指尖猛地顿住。

    唐柒竟然是自己的学妹，比他只低了两届。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当年走廊里的画面——

    小姑娘怀里抱着书，被几个女生堵在墙角，却一脸倔强的样子。

    他就说看着唐柒总感觉有些熟悉。

    再往下翻，就是她的家庭背景。

    母亲重病三年，她从群演做起，跑龙套、当替身、最后拿到了配角，有了经纪人。

    因为不愿意去陪酒，被临时换角、被投资方刁难，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不起眼的小角色。

    资料里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她穿着戏服蹲在角落吃盒饭，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疲惫。

    翻到最后一页，是缴费清单，手术费被一次性缴清，打款的是个从未有过往来的陌生空壳账户。

    周景封捏着资料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从前只当唐柒是个处心积虑攀高枝的女人，觉得是她那晚设计爬上了自己的床，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

    可翻完这些才知道，她是被逼到了绝路，被人攥着母亲的命当软肋。

    “妈，你留她下来，是想钓出背后的人？”

    过了许久，周景封才沉声开口，眉宇间少了平日的浮躁，多了几分凝重。

    程雅瑟眼里掠过一抹赞赏。

    “哀家查过，王诚的父亲当年是因为和你大哥争一个地标项目，竞标失败后急火攻心，没熬过去。也正是靠那个项目，景瑟集团才在沈城彻底站稳了脚跟。只是王家把他父亲的真实死因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病逝。”

    她饮了一口茶水，眼眸沉了下去。

    周景封眼里闪过一抹震惊：“就因为这个？这就是王家处处针对我们周家的理由？”

    程雅瑟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讥诮：

    “理由听着冠冕堂皇，我们周家，不过是他拿来遮野心的靶子罢了。”

    “那唐柒呢，她……”

    他想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可没脸问出口，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圈套，不是唐柒也会是别的女人。

    程雅瑟身体后倾，向椅背靠了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

    “就让她自己选吧，不用逼她。”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周景封急了，看向程雅瑟追问。

    程雅瑟放下茶杯，对上他的视线。

    眼神已经告诉了他：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别问我。

    见周景封读懂了她的意思，憋屈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程雅瑟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家常小事：

    “对了，后天腾出一天，哀家和你两个阿姨合伙开的公司开业，你张姨让你过去剪个彩。”

    周景封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严重怀疑他妈对他现在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他好歹是拿过影帝的人，业内多少头部品牌挤破头想请他站台，结果他妈张口就让他去给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剪彩？

    这要是传出去，圈里指不定怎么笑他自降身价。

    “不是妈，这剪彩的事，我得跟公司商量一下，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程雅瑟抬眼看过来的眼神。

    淡淡一眼，带着压迫，瞬间把他后面一长串想要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得，合着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是直接下通知呢。

    “我……我，后天一早就到！保证准时到场，绝不耽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