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室的门打开了，王平从里面走出来。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训人表情，目光扫到谢子良，又扫到旁边的陈昂，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隐约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不重要，穿成这样跑到招租中心来的，要么是没钱租房的闲人，要么就是来蹭暖气的。

    “王主管，这位客人要上去找人，我帮他引路。”谢子良神色不变，笑着解释一句。

    “谢子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招租工作虽然不能狗眼看人低，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去接待的。有时间在这里瞎晃，不如去把今天的客户回访名单整理出来。”

    王平显然完全忘记了陈昂是谁。

    陈昂听到他的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看王平，而是侧头对谢子良说：“你们主管一直都这么跟你们说话的？”

    谢子良尴尬的咧了咧嘴，没敢接话。

    王平皱了皱眉，正要再训两句，陈昂转过身来看向他，“王主管，我来找人的。四楼的天利进出口，租了你们的办公室，我要上去办点事。既然你出来了，不如你带我上去？”

    王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天利是我们的签约客户，我们有义务维护他们的正常办公秩序，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上去的。”

    陈昂点了点头，“维护客户权益，王主管的觉悟很高。上回我记得杨宏和你提过我，记得吗？”

    王平听完，歪了歪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陈昂，突然一笑，指了指陈昂，“记起来了，你是被天利辞退的那人吧，办离职，领工资？”

    陈昂嘴角上扬，点头笑道，“王主管，好记性，一起上去？”

    谢子良见王平认出了人，也是松了一口气，主动打圆场，“主管，招租也差不多收尾了，这会儿也没什么急事，我带他上去一趟吧，很快就回来。”

    王平收起笑容，扫了两人一眼，颇为倨傲的回道：“行吧，你把人带上去就赶紧下来，别耽误工作。”

    目送他离开，陈昂笑了笑，转身朝电梯走去。谢子良跟过去，朝着陈昂耸耸肩，“他就这样的人。”

    说着，抬手抢先按了四楼的电梯按钮。

    天利进出口的前台还是老样子，连盆栽都没换过，显然是一起打包带过来的。

    陈昂进去的时候，办公区里有几个正埋头工作的人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有的人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有的人嘴角弯了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打量。

    还有的人只是抬了一下头就没了动作，像是在看什么跟自己无关的热闹。

    “陈昂？你怎么回来了？”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之前在业务部坐陈昂隔壁工位，“你不是辞职了吗？最近在干嘛？”

    “还没，先歇一阵，打打杂。”陈昂笑着应了一句。

    “你这气色可比在公司的时候好多了。”旁边一个老业务员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在外面发财了？”

    “哪有什么财发，混口饭吃。”陈昂笑着随口寒暄了几句，语气和以前一样，不急不缓。

    办公区另一头，几个平时跟杨宏走得近的销售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往陈昂这边飘，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离职员工的工资被拖着不给，这种事在公司里又不是头一回了，哪次不是拖到最后不了了之，今天正主找上门来了，他们倒要看看热闹。

    “杨总呢？”陈昂问旁边的女同事。

    话音刚落，经理室的门就开了。

    杨宏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气派的商务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笑容。

    看见陈昂后，他便乐了，眉眼都挤成了一团，这是他发自内心，带着优越感的乐。

    严格来说，陈昂可是让他升职加薪的活菩，就连他的座驾都从老款凯美瑞换成了全新的奔驰e300。

    今天陈昂回来补办离职手续，在他看来就是送上门来再被他踩一脚的小丑。

    “哟，这不是陈昂吗？”杨宏伸手招呼，语气熟络得像见到多年老友，“回来看看老同事？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坐。”

    陈昂笑了笑，“杨总，我今天过来是想把离职手续办完，把剩下的工资也结一下。”

    “嗐，就这点事……”杨宏大手一挥，回头冲财务室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刘，帮老陈把离职手续理一下。人家毕竟是公司的老员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能配合的就尽量配合。”

    财务室的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来，看了杨宏一眼，又看了陈昂一眼，点了点头，“好的，杨总。”

    陈昂瞥了杨宏一眼，没有错过他眼神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也没多说，跟着财务小刘进了财务室。

    果然，手续刚办了两步就卡住了。

    小刘翻着陈昂的离职材料，眉头越皱越紧，“陈哥，你这个出差报销单的审批流程没走完，系统里还挂着一笔差旅预支，得先销账才能走后续流程。”

    “另外，还有最后那笔业务交接单上的签章不全，几个签字的主管这阵子都不在，你这手续确实不太好办。”

    她的语气没有刻意为难的意味，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程序卡在这里，不是我不给你办，是流程走不通。

    外面办公区里，几个老同事听到了动静，都在低声交头接耳，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在替陈昂抱不平，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昂倒是一点也不急，他早就知道会如此，听完小刘的解释，他不紧不慢的把桌上的材料拿起来，翻了两下，随后往桌上用力一甩。

    “既然办不了，那就都别办了。”

    没理会小刘的目瞪口呆，他转过身，朝杨宏走过去，脸上的笑意没减，但眼睛里那层温度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杨总，工资的事不急着今天拿。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们喻荣海喻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