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顶着秦枭胸口的那一瞬间，他没退反而往前压了半寸。

    脚下一勾，那张摆着茶点的矮桌被他整个踹翻。一壶刚泡开的毛尖连壶带水，朝着那女人的脸泼了过去。

    “嘶——”

    女人偏头躲。

    就这一躲，枪响了。

    消音器闷地“噗”了一声，子弹擦着秦枭的肩膀飞出去，钉进身后那扇落地窗。

    “哗啦——”

    整面玻璃裂开，碎渣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好家伙，真敢打。”沈窈窈缩在墙边，刚揣进兜里的那把花生还攥在手里。

    她想都没想，一把抄出来，照着那女人的脸就甩了过去。

    花生米噼里啪啦砸过去，有几颗正中那女人眼皮。

    女人下意识抬手去挡。

    就这么一挡的工夫，秦枭已经扑上去了。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女人持枪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地一声脆响。

    枪脱了手，掉在地上。秦枭顺势把人往下一带，整个人压上去，膝盖顶住对方后背，反手一个擒拿，把那两条胳膊死锁在身后。

    女人脸贴着地上的碎玻璃，挣了两下，没挣开。

    “别动。”秦枭就撂了这两个字，伸脚把那把枪勾到自己身后。

    “哟。”沈窈窈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凑过去看了一眼，“身手不错啊，可惜碰上我们小秦秦了。”

    她话音还没落。

    楼道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砸过来，越来越近。

    “出事了！二楼！”

    “快！”

    “砰”地一声，包厢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木门拍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三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了进来，手里有抄着钢管的，有攥着匕首的。

    “小秦——”沈窈窈往后缩。

    秦枭一把把女杀手往墙角一摔，转身把沈窈窈整个挡在了身后。

    “贴着墙。”他低声说了一句。

    包厢就这么大点地方，那几个汉子想一拥而上，反倒挤作一团，施展不开。

    秦枭抓住这个空当。

    最前头那个抡着钢管砸下来，他往侧边一让，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膝盖顶进那人小腹。

    “嗬——”那汉子弯下腰。

    秦枭顺势一肘子砸在他后颈，人“咚”地栽倒在地。

    第二个揣着匕首扎过来。秦枭侧身避开，一把擒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下压，另一只手成掌，斜着劈在那人手肘上。

    “啊！”匕首脱手。

    秦枭一脚踹在那人膝弯，把人踹跪下去，再一拳砸在太阳穴上。

    两个了。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没敢再硬冲，散开了往两边围。

    “你们这几个，是真不要命啊。”沈窈贴在墙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一个一个上，省得我家小秦累着。”

    那两个汉子被她说得一愣。

    就这一愣神。

    楼下传来一声炸耳的吼。

    “特调局！都别动！”

    是高远的嗓门。

    紧跟着，急促的警笛声从街上灌进来，由远及近。茶楼大厅里头瞬间乱成一锅粥，茶杯摔碎声、桌椅倒地声、客人尖叫声搅在一块儿。

    “警察来了！跑！”

    那两个还围着秦枭的汉子腿一软，调头就往门口挤。

    “跑得了吗你们。”

    高远带着四个特警冲上了二楼，正堵在楼道口。那两个汉子刚冲出门，一头撞进枪口里，当场就举了手。

    “铐上！”高远一摆手。

    包厢里头，秦枭把地上躺着的、墙角缩着的那几个，挨个收拾妥当。

    沈窈窈这才从墙边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

    她余光往对面那间包厢扫了一眼。

    那门虚掩着的包厢——也就是刚才唐朝女鬼说的、坐着一帮“摆渡人”的那间——窗户大开着。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头，正翻身从窗台上跃出去，落在了后巷那片塑料雨棚上。

    雨棚被他一压，“咯吱”一声，往下塌了半截。那老头借着这股劲儿，手脚并用地往巷子深处爬。

    “哎！”沈窈窈眼睛一亮，“那老小子要溜！”

    她环顾四周，包厢里那扇被子弹打碎的落地窗只剩个框，残着几块尖玻璃。

    沈窈窈顾不上多想，一把抄起脚边一张完好的椅子，抡圆了，照着那残存的窗框就砸了过去。

    “哐当——”

    剩下的玻璃碎了个干净，窗框也被砸得变了形，露出一个能过人的大豁口。

    她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后巷那个还在雨棚上扑腾的灰衣老头，扯着嗓子喊。

    “秦枭！那老小子从这儿跑了！在雨棚上！”

    秦枭刚一记鞭腿把最后一个想偷摸起身的汉子踹翻在地。

    听见这声喊，他没半点迟疑，转身就朝那个豁口冲过去。

    “小秦你慢点——”沈窈窈话还没说完。

    秦枭已经一脚踩上窗台，整个人从那豁口一跃而下。

    底下就是后巷那片塌了半边的雨棚。

    “砰”地一声闷响。

    他稳稳落在雨棚上，膝盖一弯卸了力，借势又往前蹿了两步，朝着那个正没命往巷子口爬的灰衣老头追了过去。

    雨棚被两个人一前一后这么一折腾，整个塌了下去。

    “哎哟我的棚子！”巷子里头有人骂。

    沈窈窈扒着窗框往下看，那一老一追的两个身影，已经拐进了巷子拐角，看不见了。

    “追上点儿啊小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把脑袋缩了回来。

    包厢里头这会儿是真乱。

    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桌椅、还有几摊泼洒的茶水。那几个被铐住的汉子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哼。

    墙角那个女杀手被姜楠重新铐了一遍，按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还挂着几粒沈窈窈砸的花生屑。

    高远走进来，环视一圈，啧了一声。

    “好家伙。”他蹲下身查看那几个嫌犯，“秦队这是把一个排都给放倒了？”

    “可不嘛。”沈窈靠在墙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刚才那阵心跳总算缓过来点。

    她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压箱底的巧克力。

    糖纸都被压得皱巴巴了。

    她剥开，往嘴里一塞。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那点甜味儿一上来，腿肚子那股子发软的劲儿才算压下去。

    “沈姐你没事吧？”高远站起来，看她脸色不太对。

    “没事。”沈窈窈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压压惊。”

    她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女杀手。

    那女人趴在地上，被铐着手，半张脸贴着冰凉的地砖，一声不吭。

    沈窈走过去，蹲下来，歪着头打量她。

    “哎，大姐。”她把巧克力咽下去，“你这手艺，专业啊。端盘子那一下，差点把我家小秦给报销了。”

    女杀手没搭理她，闭着眼。

    “不说话也行。”沈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玻璃渣，“反正你那帮老板，跑的跑、抓的抓，剩你一个在这儿替他们顶缸。”

    “图啥呀这是。”

    女杀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窈窈没再逗她，扭头朝高远那边。

    “人交给你了。”她打了个哈欠，“我得找个地儿坐会儿。这一惊一乍的，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她晃悠走到包厢门口那张还算完好的椅子边，一屁股坐下，把脚往前一伸。

    姜楠押着那女杀手往外走。

    经过沈窈窈身边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停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了沈窈窈一眼。

    沈窈正从兜里又摸出第二颗巧克力，剥糖纸剥到一半，抬眼撞上那女人这一眼。

    “看我干嘛。”她把那颗巧克力往女杀手面前晃了晃，“想吃啊？这可是进口的，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