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林知夏的礼物

    赵铁军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林知夏要回北京了。火车是下午三点的，林知夏上午还有时间。林知夏没有去找秦墨，没有去找孙小北，没有去找赵铁军。林知夏去了深潜局，下了负一层，推开了档案管理科的门。

    老刘不在。今天是周日，老刘休息。档案管理科里只有陆沉一个人，坐在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一份信访材料。陆沉抬起头，看到林知夏，愣了一下。

    “知夏？你不是今天回北京吗？”

    “下午三点。还有时间。”

    陆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知夏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地上。林知夏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林知夏看起来不像一个公安部的大数据专家，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陆哥，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林知夏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U盘，银色的，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林知夏把U盘放在桌上，推到陆沉面前。

    “陆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陆沉拿起U盘，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看。“什么礼物？”

    “案件关联分析软件。我自己写的。能自动扫描卷宗，发现潜在关联。你查案的时候，可以用它来辅助分析。”

    陆沉看着林知夏。“知夏，你自己写的？”

    “嗯。花了我三个月的时间。用天网平台的核心算法改的。虽然没有天网那么强大，但对付省城的案子，够了。”

    陆沉把U盘攥在手心里。“知夏，谢谢你。”

    “不用谢。陆哥，你帮我那么多，我送你一个软件算什么。”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陆沉的电脑前，把U盘插进USB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安装程序，林知夏点击安装，几秒钟就装好了。软件的名字叫“深潜”，图标是一个潜水员的剪影，跟特别行动处的徽章一模一样。

    林知夏指着屏幕。“陆哥，你看。这个软件可以扫描你电脑里的所有卷宗，自动提取关键信息，然后进行关联分析。比如，你输入一个名字，软件会自动搜索所有卷宗里跟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录。你输入一个日期，软件会自动列出那一天发生的所有案件。你输入一个金额，软件会自动找出所有相近金额的转账记录。”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软件界面，很简洁，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装饰。陆沉输入了一个名字——“陈金水”。软件开始搜索，几秒钟后返回了结果。屏幕上列出了几十条记录，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卷宗编号、页码、内容摘要。陆沉一条一条地看，发现了一条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线索——陈金水在2008年跟一个叫“张建国”的人有过一次通话记录。张建国，秦省交通系统腐败案里的一个人物。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知夏，这条线索，我之前没注意到。”

    “软件自动关联的。它把陈金水的通话记录跟张建国的名字匹配上了。陆哥，你之前不知道陈金水跟张建国认识？”

    “不知道。陈金水的卷宗里没有提到张建国。但通话记录是电信公司提供的，我之前没有仔细看。”

    林知夏笑了。“所以嘛，软件还是有用的。”

    陆沉点了点头。“有用。”

    林知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色的天空。林知夏看着那些枝条，想起了自己在深潜局的日子。

    “陆哥，你知道吗，我在北京的时候，经常想起这里。想起档案管理科的台灯，想起特别行动处的白板，想起秦姐的咖啡，想起赵哥的登山杖，想起小北被门槛绊倒。”

    陆沉站起来，走到林知夏身边。“知夏，你在北京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太忙了。天网平台下个月正式上线，我天天加班。”

    “注意身体。”

    “陆哥，你也是。别总是一个人加班。”

    陆沉没有说话。

    林知夏转过身，看着陆沉。“陆哥，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像在特别行动处那样，一起查案吗？”

    “能。只要想查，就能。”

    林知夏笑了。“陆哥，你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陆沉看着林知夏。“知夏，你不是也变了？以前你只会敲键盘，现在你还会写软件了。”

    “陆哥，你这是在夸我吗？”

    “嗯。”

    林知夏笑出了声。“陆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夸人。”

    林知夏看了看手机。“陆哥，我该走了。火车不等人。”

    陆沉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装进口袋。“知夏，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送你到门口。”

    陆沉送林知夏出了档案管理科。走廊里的灯全亮着，从负一层到六层，每一层的灯都亮着。林知夏走在前面，陆沉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像心跳的节拍。林知夏上了楼梯，走到一楼的出口，推开大门，站在大院里。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林知夏转过身，看着陆沉。“陆哥，你回去吧。”

    “到了北京给我发消息。”

    “好。”

    林知夏转身，朝大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陆哥，那个软件，你要好好用。它能帮你省很多时间。”

    “知道了。”

    林知夏走了。陆沉站在大院里，看着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树荫下。林知夏的白色卫衣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面小小的帆。陆沉看着那面帆，想着林知夏说的话——“它能帮你省很多时间。”陆沉不缺时间，陆沉缺的是效率。软件能提高效率，但软件替代不了人。软件能发现关联，但解释不了关联。软件能找到线索，但验证不了线索。深潜者的核心，不是工具，是脑子。

    陆沉转身，走回办公楼，下了负一层，推开档案管理科的门。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启动“深潜”软件。陆沉输入了一个名字——“吴建国”。软件开始搜索，几秒钟后返回了结果。屏幕上列出了十几条记录，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卷宗编号、页码、内容摘要。陆沉一条一条地看，发现了一条关键线索。吴建国在某省交通系统的一份信访材料里出现过，举报人说“吴建国打了招呼，项目才通过的”。信访材料的日期是2015年，比秦省的那份卷宗晚了十七年。十七年里，吴建国一直在打招呼，一直在收钱，一直在腐败。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吴建国，某部委原副部长，副部级，已退休三年。吴建国在任期间分管过交通、能源、国资，权力很大。吴建国的老家在秦省，吴建国的很多老下属也在秦省。吴建国跟赵正阳有交集，跟秦省的案子也有交集。吴建国是那条链上的又一个节点。

    陆沉把那条线索记录在笔记本上，在“吴建国”下面画了一条红线。陆沉看着那条红线，想着林知夏送的软件。软件确实有用，但软件只是工具。真正的深潜者，是陆沉自己。软件能找到线索，但陆沉能看懂线索背后的意义。软件能发现关联，但陆沉能解释关联的逻辑。软件能提高效率，但陆沉能决定方向。

    陆沉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装进贴身的口袋里。U盘很小，银色的，贴着皮肤，凉丝丝的。陆沉拍了拍口袋，像拍一个老朋友。

    林知夏的礼物，陆沉收下了。林知夏的心意，陆沉也收下了。特别行动处虽然解散了，但特别行动处的情谊，还在。在U盘里，在软件里，在林知夏敲的每一行代码里。

    陆沉拿起手机，给林知夏发了一条消息。“知夏，软件很好用。谢谢。”

    林知夏的回复很快。“陆哥，你发现了什么？”

    “吴建国。2015年的信访材料里，有人举报他打招呼。十七年，他一直在。”

    “需要我帮忙查吗？”

    “不用。你先忙天网的事。吴建国的事，不急。”

    “好。陆哥，你注意身体。”

    “嗯。”

    陆沉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把U盘锁进去。抽屉里已经锁了很多东西——秦省卷宗、秦怀远的信、特别行动处的徽章、贺建国送的照片、那个笔记本。现在又多了一个U盘。陆沉把钥匙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梧桐树的枝条在灯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陆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街道。林知夏的火车已经开了，载着林知夏，载着天网平台的核心算法，载着深潜者的希望，一路向北。

    陆沉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陆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支笔一支笔地登记。

    不是工作需要，是使命。深潜者的使命，不是查完一个案子就浮出水面。深潜者的使命，是永远潜下去，直到再也找不到黑暗。林知夏送的软件，是深潜者的新装备。灯还在，氧气还在，方向还在。新的线索在笔记本上，新的目标在脑子里，新的深潜，刚刚开始。

    陆沉拿起笔，翻开信访材料，继续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深海里某种生物发出的信号。不是求救，是存在。

    林知夏的礼物，是深潜者的翅膀。翅膀不是用来飞的，是用来潜得更深的。

    （第二百一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