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剧烈晃动，周建明紧紧抓着拉环。

    脑子里快速盘算。

    去，还是不去？

    其实仔细想想。

    如果大卫真的招了，家里绝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试探。

    国安做事向来是雷霆手段。

    真要查到他头上，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楼下等着的就不会是几个买菜的大妈。

    而是几辆黑色轿车，直接给他戴上头套带走。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老美那边真的出大事了。

    总部在不计后果地强行唤醒他。

    “妈的，一帮疯子！”

    周建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十二年。

    他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地道的燕京土著，连老婆孩子都不知道他背地里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让他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接头？

    一旦出事，他这半辈子的经营就全毁了……

    地铁很快到站。

    周建明夹着公文包随着人流挤出车厢，顺着扶梯来到地面。

    离单位还有几百米，他在路边的早餐车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慢条斯理地边走边吃。

    国安部大院门口。

    执勤的武警站得笔挺。

    周建明把吃剩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掏出工作证在闸机上刷了一下。

    刚走进大门。

    “周处，早啊。”

    “早。”

    他笑呵呵地跟遇到的同事打招呼。

    顺着电梯来到18层。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公文包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又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这才拉开办公椅坐了下来。

    杯子里的水热气腾腾，丢进去的茶叶随着叶片的舒展上下翻腾。

    他盯着水杯里动静，脑子飞速运转。

    老美那边不惜代价唤醒他，无非就是为了一些情报。

    最近他们在中东焦头烂额，连国防部长奥斯汀都在全世界面前丢了大人。

    但家里这边，似乎并没有跟他们明面上起什么大的冲突。

    硬要说有，无非就是一直在持续收着伊朗的石油，帮着那边回回血。

    可这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持续很久了，根本不值得动用他这个级别的暗线。

    更何况，他一个信息中心的副处长，也摸不到那种战略决策。

    所以，跟自己相关的，有能力获取的，大概率还是亚洲分局的事儿。

    周建明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大卫的事儿，部里上下都讳莫如深。

    这案子，是王亚副部长亲自抓的。

    八局和九局负责具体行动，抓人、审讯、扫尾，干脆利落。

    但有一点，让周建明百思不得其解。

    负责统筹这件案子的，居然是海外情报司的陈建国！

    这就太反常了。

    家里的情报工作，让海外情报司去掺和？

    难道仅仅是因为大卫最后的落脚点在国外？

    太牵强了。

    国内反间谍是国家安全局的本职，海外司的手伸得再长，也不该越界统筹这么大的案子。

    除非……

    大卫身上，牵扯到了海外的某条极其重要的大鱼。

    又或者，是海外司那边，掌握了什么关键的线索，才顺藤摸瓜端掉了大卫。

    周建明深深地吸了口气。

    作为一个潜伏了十二年的老特工，这事儿的每一个点，都透露着古怪。

    他挪动鼠标，点亮了电脑屏幕。

    输入内网账号，验证指纹。

    系统界面弹出。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大卫”、“燕京据点”等几个关键词。

    敲击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醒目的红色警告框。

    【绝密 SSS级】

    【您当前的权限不足以访问此卷宗。】

    【如需调阅，请提交部级领导手书授权码，并经由审计处报备。】

    周建明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慢慢移开。

    他没有尝试去点击申请调阅。

    干了这么多年信息中心，他比谁都清楚系统的底层逻辑。

    系统有严格的记录功能，谁在什么时间，点了什么文件，审计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以他现在的级别，根本点不开不说，还会立刻引起内部审计的警觉。

    自己是信息中心的副处长，平时负责的是数据维护和常规情报归档。

    非必要情况，去碰这种3S级的绝密文件，等于不打自招。

    好奇心太重，在干这一行的人里，死得最快。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周建明关掉搜索界面，顺手打开了一份常规的数据报表。

    门被推开。

    处里的科员小刘抱着一摞文件夹走了进来。

    小伙子顶着两个黑眼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周处，这是上个月下面汇编的情报数据，需要您签个字。”

    小刘把文件放在桌上，顺手拿起周建明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周建明也不恼，拿起笔，翻开文件，一边看一边随口问。

    “怎么着？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小刘吐出一口烟圈，连连摆手。

    “哪有功夫打游戏啊！”

    “昨晚机房那边做数据迁移，我盯到后半夜。”

    “而且最近部里一直都挺忙，我看楼下车库的车天天都是满的，食堂半夜还加餐呢。”

    周建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忙？咱们中心不就做个常规迁移吗？”

    小刘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

    “咱们是不忙，但海外司那边事儿多啊。”

    “我昨晚去机要室送材料，碰到海外司的几个哥们，那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周建明签下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合上。

    “海外司？他们忙什么？最近国外有大动作？”

    小刘摇摇头，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陈司长这几天都住在部里了，他们还单独申请了一笔巨款。”

    “巨款？”

    周建明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小刘。

    “有多巨？”

    小刘左右看了一眼，比划了两个手指头。

    “听说这个数。”

    “两千万？”

    “不，两个亿！还是美金！”

    小刘咂巴了一下嘴，满脸羡慕。

    “而且走的是最高级别的特批通道，王部长亲自签的字。”

    “周处，您说海外司这是要干嘛？”

    “他们搞什么玩意儿能值两亿美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