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里什么都没有。

    藤丸立香跪在虚空上，膝盖陷进一片看不见的柔软里。

    双手撑在地面，指节发白。

    短杖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轮回了。

    每一次都以为找到了答案。

    每一次都站在那道暗金剑气面前，鼓起所有劲，喊出所有人的名字，然后看着同伴牺牲。

    盖提亚牺牲。

    异星神牺牲。

    恩奇都和宝石翁牺牲。

    玛修、阿尔托莉雅、高文，一个一个消散。

    最后是她自己。

    每一次重来，她都带着上一次死亡的记忆醒过来。

    可记忆再多，力量再强，那道剑气就是打不穿。

    铁墓不会累。

    不会死。

    不会在意她究竟努力了多少次。

    “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次，藤丸立香没有再哭。

    眼泪大概已经哭干了。

    沉默里，光流动了一下。

    那是非常微弱的一点晃动。

    就像有人走近了。

    “还没结束呢，立香。”

    藤丸立香抬起头。

    楚智的虚影站在她面前。

    不是实体。

    透明的，像是被光折射出来的残影。

    大衣的轮廓依稀可见，双手还是习惯性地插在口袋里，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藤丸立香愣了一下。

    愣完了，眼眶就红了。

    “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

    楚智的虚影向前迈了一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掌心托着一块东西。

    三角形的石质刻盘，散发着温和的白光，那光不刺眼，甚至有点旧，像是被人捏在手里太久了，边缘都磨圆了一点。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楚智的声音在善见天的白光里扩散开，没有起伏，像是在讲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

    “那位神已经将目光投向此刻。”

    “只要我们能战胜铁幕，就能将世界毁灭的结局删除。”

    藤丸立香盯着那块刻盘，没动。

    “我们无法战胜铁幕。”

    她的声音很平。

    不是放弃，是陈述一个事实。

    已经试过太多次了。

    “相信奇迹的力量。”

    楚智把刻盘往前送了一送。

    白光从刻盘里漾出来，一圈一圈地扩散，把周围都照亮了一些。

    藤丸立香看着那道光。

    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伸出手，接住了它。

    刻盘碰到手掌的瞬间，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顺着指缝往上走，进了手腕，进了小臂，最后一路扩散到胸口。

    不像魔力。

    更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了心口上，轻轻摁了一下。

    像是说，还有我呢。

    光芒闪过。

    ——

    视野炸开。

    铁幕的战场扑面而来，熟悉的热浪、碎石、魔力浪潮，全部猛地涌进感官。

    藤丸立香两脚踏实地面，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

    抬头。

    战场还在那里。

    暗金巨剑还悬在半空，准备劈落。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立香！”

    玛修的声音，带着极度的喜意，从三步远的地方传来，大盾已经扛起来了，就差最后一步踏出去。

    “等你好久了！”

    旁边，阿尔托莉雅黄金圣剑抬起，风王结界轰鸣，翠绿眼眸盯住前方。

    高文把宽刃巨剑扛上肩，迈步上前，靴底踩碎一块焦黑碎石。

    白贞德圣光战旗猛然挥向空中，金辉洒满阵线。

    盖提亚十枚戒指爆出赤红光辉，冷声开口。

    “总算把你等来了，御主。”

    格温拽了拽外骨骼肩甲的扣环，咧嘴。

    “废话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动手了！”

    约翰把机械巨盾往前一横，炮口的充能灯刷地亮了。

    七大冠位兽在阵线两侧就位。

    提亚马特十一条创世龙尾微微卷动。

    杀生院合拢折扇，扇骨轻磕手心。

    从所有方向涌来的，是藤丸立香曾经一次次失去、又一次次记起的脸。

    她们没有消失。

    只是在等。

    等她回来。

    藤丸立香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右手，攥住那块刻盘，将它举到胸前。

    白光从刻盘里爆出，铺满周围三十米，温热而稳定。

    不像大招，不像宝具，更像是……一束普通的光，只是怎么也不肯熄灭。

    “立香，一起前进吧！”

    玛修率先迈步，大盾砸向前方地面，震碎一片焦土，圣光光幕轰然展开。

    “我们会为你掩护，让你靠近那个大家伙！”

    阿尔托莉雅黄金圣剑扬起，剑身光辉爆发，直指苍穹。

    高文侧身迈开，宽刃巨剑横在阵线前方，太阳之火从剑背喷涌而出，烧红半片战场。

    “为了世界！”

    白贞德声音。

    “为了人类！”

    格温声音。

    “为了未来！”

    不止一个人在喊，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压过了铁墓的引力。

    藤丸立香握住刻盘，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最终变成了奔跑。

    铁幕的暗金巨剑在头顶轰然压落，剑气掀翻一切，陨石碎石横飞，整片战场像要被切成两半。

    玛修死死顶住大盾，双膝弯曲，把盾牌往前推出去一寸。

    高文挺起背脊，用整具身躯撑住火浪对冲。

    盖提亚十指张开，十道赤红激光轰入剑气正中，硬生生炸出一道窄缝。

    那条缝，刚好只够一个人通过。

    藤丸立香握紧刻盘，从窄缝里冲进去。

    白光在她手掌上炸开，一圈一圈往外扩，不狂烈，没有震动，就是平静的，覆盖，蔓延，无声地把她的感官填满。

    她听见了很多东西。

    玛修在她身后大喊，声音已经有点嘶了。

    格温的外骨骼嘎嘎嘎地超载警报不停。

    盖提亚在骂所罗门，说都是因为他，却仍坚定的挡在罗曼面前。

    所有人都在那里。

    藤丸立香举起右臂，将刻盘对准铁幕。

    白光从她掌心里喷涌出来，不是一条光柱，是往外胀，往外扩，把周围的空气全都点亮，把每一个人身上的影子都压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来自很远的地方，来自那颗善见天里等待的神的目光，来自这道奇迹里埋着的那光之巨人的目光。

    藤丸立香睁开眼。

    眼前的铁墓已经不复之前的庞大，不，应该说，是她变大了。

    感受到体内那来自无数平行世界人类的希望，藤丸立香本能的摆出战斗姿态。

    宇宙的未来，绝不能在此刻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