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公司之后，陆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苏小小那句“你太善良了”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带着一种令人清醒的冷意。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帮，还是不帮？

    这个问题像一把双刃剑，悬在他的头顶，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光。帮秦曼妮，意味着他要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去拯救一个曾经想要毁掉他的人。那个女人，曾经起诉他、派人跟踪他、在直播中羞辱他、联合陈永华给他设陷阱。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她，让她自生自灭。不帮，意味着他可能会失去一个重要的证人——秦父是唯一一个既了解沈万山计划内情、又愿意在临死前说出真相的人。如果秦父死了，那段真相就可能永远被埋进坟墓里。同时，两千多名秦氏的员工将面临失业，海城的经济生态也会受到冲击。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陈建国，海城最大的私募基金合伙人，也是他大学时期的学长。陈建国比他高两级，在学校时就以眼光毒辣、作风稳健著称，毕业后白手起家，用了十五年时间打造了一家管理资产超过百亿的投资机构。陆原和他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每年过年时会互发一条祝福短信，但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他帮忙。他犹豫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笑意：“陆原？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陈哥，好久不见。打扰你了。”陆原的声音尽量保持轻松，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沉重。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有什么事你说。”

    陆原沉默了一秒，决定开门见山：“陈哥，我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

    “秦氏集团最近遇到了一些资金困难，我想介绍一个投资机会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阵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但在这五秒钟里，陆原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的情绪变化——从轻松的寒暄，到警觉的审视。然后陈建国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语调压低了几分：“秦氏？那不是秦曼妮的公司吗？我记得你们之间好像不太对付？去年她还起诉你来着，闹得沸沸扬扬的。”

    “那是以前的事了。”陆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现在情况有些变化。秦氏有一个很好的新能源项目，技术储备和市场前景都不错。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注入，完全可以扭转局面。”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谨慎：“你确定要帮她？陆原，我跟你说句实话。秦曼妮那个女人，在海城商界的名声可不怎么样。她做事太绝，得罪了不少人。你要是掺和进去，小心引火烧身。”

    “我知道。”陆原说，“但我有我的理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建国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好吧。既然是你说的话，我信你。明天我带团队去秦氏做个尽职调查。如果项目确实不错，我可以考虑投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调查结果不理想，我也不会因为你的面子就往里扔钱。”

    “谢谢陈哥。这就够了。”

    “不用谢。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秦曼妮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帮她，小心被她反咬一口。商场如战场，你今天救了她，她明天可能就翻脸不认人。”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陆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帮秦曼妮联系到了投资者，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秦氏的问题，远不止资金短缺那么简单。内部的管理混乱、股东的信任危机、供应商的催款压力、银行断贷的连锁反应，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公司的各个角落，随时可能引爆。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人事，听天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爸，你会支持我这么做吗？”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