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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舱室与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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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征的进程并未因医疗区内那项仍在进行中、尚未得出明确结论的研究而有所停滞。

    赤霄舰队庞大的舰体群继续沿着预设的航线沉稳地向前推进,划破星际间的幽暗。

    越过霓虹星那片色彩诡谲的星云带之后,航线上又相继出现了两颗被标注为矿业开发的星球。

    这两颗星球呈现出一派荒芜与寂静,它们的轨道防御体系早已在不知何时的冲突或岁月侵蚀中瓦解殆尽,轨道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尚有能量反应的轨道武器残骸,仿佛两座被遗弃在太空中的露天矿场。

    然而,地表之下却潜伏着独特的威胁:星球表面覆盖着一种具有低等生命特征的活体矿脉。

    这些矿脉在恒星光芒隐去的漫长夜晚,会如同拥有感知一般,悄然从岩层深处蠕动而出,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类建立的临时营地区域。

    它们并非主动攻击性的生物,但当受到营地自动防御系统的火力触动时,便会引发一种奇特的应激反应——受到攻击部位的矿脉组织会开始向周围的营地边界快速聚拢、增厚,并在与人工构筑物接触的瞬间,分泌出一种粘性极高且迅速固化的特殊矿物沉积层。

    这种沉积层如同强力胶水,能将堆放的补给箱、成排的燃料罐、临时搭建的营帐金属支架牢牢地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

    被粘合的物资无法直接取用,必须依靠工程人员手动进行物理剥离,这个过程极其繁琐且耗时。

    而更令人困扰的是,这些活体矿脉并不会因为被剥离了一部分就停止生长,它们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再生能力,需要被持续、反复地清除,才能勉强维持航线补给点的基本畅通。

    阿朗在飞行日志中简洁地记录道:“不算硬仗,但很耗时间,像在跟一片会自己长回来的苔藓抢地盘。”面对这种局面,沈安澜采取的处理方式直接而高效:她命令运输编队绕开这些星球的主要矿脉聚集区,在主力舰的远程火力完成对地表矿脉活动核心区域的覆盖性清扫后,只派遣最低限度的、配备防护装备的小队人员降落,执行最必要的物资采集任务。

    这种方法从纯粹的效率角度看并不算高,无法快速获取大量资源,但它足够

    “干净”——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人员与这种难缠原生生物的直接接触时间,也避免了陷入持久的地面消耗战。

    她没有命令舰队在这些星球上做不必要的停留,也未曾对外宣布它们已被

    “正式解放”,只是在星图的后台数据库里,平静地将这两颗星球的坐标从

    “待探查”列表中移出,归类到了那个名为

    “已清空”的灰色栏目下。白天,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赤霄号宽阔而安静的舰桥上。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悬浮在前方,来自舰队各处的扫描仪数据流如同无声的瀑布,不断刷新着周围的星域态势图。

    阿朗通常在她的左手边操作台前,负责监控航线细节与执行细微的轨道修正指令。

    陈望有时也会出现在舰桥,但他似乎更常待在后舱的工程区域或战术分析室,并不频繁出现在中央指挥台附近。

    沈安澜则处理着那些不需要即时决断的日常事务:审阅舰船各系统的周期性维护申请报告,批复后勤部门提交的物资调度方案。

    她也会调出加密通讯记录,听取分散在不同舰只上的各编队指挥官进行的例行汇报,那些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稳地叙述着人员状态、设备损耗与航行见闻。

    她通常只是静静地听,偶尔在关键的节点,用简短的、不含多余情绪的词语回应一句,以示知晓。

    到了傍晚,当日光模拟系统将舰桥内的照明调至柔和的昏黄色调时,她往往会在指挥椅上多坐一会儿。

    面前的屏幕陆续暗下,只剩下少数几个显示着基础航行参数的面板还亮着微光。

    她并不做什么,只是看着那些光点,直到主屏幕最后一片区域也彻底熄灭,融入周围金属壁板的黑暗之中。

    这时,她才会起身,离开指挥台,转身走进通往居住区的长长走廊。走廊尽头的舱门没有上锁,但铁卫们所在的那一排独立舱室,其厚重的隔离门依然保持着关闭状态。

    只有门底与地板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恒定不变的、偏冷色调的光,像一条被严格拉直、没有尽头的细丝,落在走廊暗色的地板上。

    沈安澜没有尝试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她只是在那扇门外停下脚步,透过观察窗那层高强度复合玻璃,望向里面。

    舱室内的景象几乎每日如一:铁卫们各自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姿态是训练出的标准,呼吸平稳。

    她看一会儿,目光依次掠过那些静默的身影,然后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有一次,乌索坦正好从相邻区域的训练舱出来,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站在观察窗前的沈安澜。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在几步之外很自然地停下了脚步,仿佛只是中途歇息。

    他的视线也顺着沈安澜所望的方向,落在了同一面观察窗上,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欣赏一幅静止的画,并非为了确认什么特别的事物,仅仅是在这共有的画面里,让自己的节奏也同步地停顿了一拍。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数据:“他们在适应你的基因序列,这个过程比预想的更深入一些。但我注意到,当你不在这个可视感知范围内时,他们的时间感……或者说,对状态切换的响应,似乎变得更慢了。这不是指注意力涣散,而是他们似乎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来确认‘你不在场’这个状态本身,然后才能完全转入下一阶段的自主待机或内部协调模式。我以前对雷霆战士也有过类似的观察记录,长期与同一套指挥体系或核心人员绑定后,他们对那套体系存在的心理与生理依赖程度会显著上升。而你这种间歇性出现又离开的模式,可能会无意中延长他们的这种确认与切换间隙,而不是缩短它。”沈安澜的目光没有从观察窗上移开,她的回答简短得像一声叹息:“我知道。”她没有对此做出更多的解释或部署,只是又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在衡量那线门缝里透出的光。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稳步走回舰桥的方向。身后的气密舱门在她通过后自动合拢,发出轻微而确切的

    “嗤”的一声啮合音,像是将某个空间重新密封,锁回了它原本应在的位置。

    那排舱室里,铁卫们没有因为门外的对话或离去的身影而抬头,坐姿毫无变化。

    医疗区的远程生命监测仪上,代表他们呼吸频率的波形曲线平稳地起伏着,始终保持在那个设定好的、稳定的生理区间内。

    沈安澜回到舰桥,主屏幕随着她的进入重新亮起基础照明。阿朗将一份刚解码完成的、关于前方星域引力异常点的航路简报递到她手边。

    她接过来,在指挥台的桌面上将数据板展开,微光映亮她的侧脸,她开始审阅那些密集的坐标数字与航道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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