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唐峰抬手示意儿子安静，唐寅立刻会意，屏息凝神，摆出专注的模样。

    “浅浅，我之前跟你提过！”

    “吉尔伽美什是乌鲁克城的第五任国王；且苏美尔王表上记载，他统治了整整126年，而他的血脉之中，三分之二是神。”

    “他之所以会萌生长生的念头，得先从他面对死亡的那一刻说起。”

    “他有一个挚友，名叫恩奇都。”

    “恩奇都是谁？”

    “恩奇都，他是传说中是众神用泥土捏造的生灵；他降生于世，最初的使命就是与吉尔伽美什势均力敌地战斗一场！”

    “可谁也没想到，那一战之后，两人非但没有结仇，反而成了生死之交。”

    “然而好景不长！”

    “恩奇都得了一场重病，卧床不起，身体日渐衰弱；吉尔伽美什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整日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兄弟的呼吸越来越弱，皮肤褪去血色，最终闭上双目再也没能睁开。”

    “吉尔伽美什静在恩奇都的尸体旁，最终说出了一句话！”

    浅浅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

    “他说：为什么人类终将死去，为什么只有众神才能拥有永生，倘若有一天轮到我，难道也会和恩奇都一样吗？”

    话语中，分明藏着深深的不甘的味道，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吉尔伽美什怀着满腹哀愁，既不甘，又对死亡怀有深重的恐惧。”

    “于是，他心下决定，要去寻找乌特纳皮什提姆！”

    浅浅忍不住问：“乌特纳皮什提姆是谁？”

    江哲随手在空中勾画了两道投影，一个是吉尔伽美什，另一个便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乌特纳皮什提姆，他是距今约1.16万年前——也就是新仙女木时期的大洪水退去之后，唯一一个被众神赐予永生的凡人；他和妻子被安置在远方之口居住。”

    他稍加思索，看见了困惑的浅浅，

    “现实中，远方之口可能指向三个位置，波斯湾的巴林岛，印杜河三角洲，抑或者是黎巴嫩与土耳其交界一带。”

    “具体在哪里，就是这三个地方的其中一个地点。”

    浅浅和直播连线的秦聿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江哲指向右侧漂浮的吉尔伽美什投影，

    “他对着恩奇都的遗体说——我要去问他生与死的奥秘。”

    “说完，他脱下了王袍，撕碎了君王的服饰，然后换上兽皮，什么交代也没留下，就独自一人走出了他统治的乌鲁克城。”

    “此后！”

    “吉尔伽美什翻越了七座大山，终于抵达一座山口的入口！”

    “那座山名叫马什山，是太阳神沙马什每日出入之地；山体内部一片漆黑，不见天日，也从来没有人活着穿越过去。”

    “吉尔伽美什在洞口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他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整整一天一夜，眼前不见任何光亮，就连墙壁也触摸不到，脚步声也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流淌。”

    “当他最终疲倦地走出山口时，耀眼的光芒让他睁不开眼。”

    “是的，他终于穿过了那座绝境之山！”

    “走出山口，不远处，他望见一片辽阔的海滩。”

    “他走到水边，朝对岸眺望，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位老者坐于对岸。”

    “那位老人，正是他本次的所寻之人；乌特纳皮什提姆，也是大洪水的唯一幸存者，也是众神赐予永生的凡人！”

    “随后，吉尔伽美什来到岸边，见到了船夫乌尔沙纳。”

    “他请求渡海，但乌尔沙纳告诉他；这里是死亡之海，劝他折返。”

    “可吉尔伽美什丝毫不为所动，最终，船夫让他上了船。”

    “历经千难万险，他终于渡过了死亡之海！”

    “当乌特纳皮什提姆看见他时，颇为惊讶地说，世人皆做不到的事，你却做到了。”

    “吉尔伽美什站在岸边，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你为何不死？”

    “乌特纳皮什提姆没有立马回答，他最终提出了一项考验！”

    “如果你能连续六天七夜不睡，我便助你获得永生。”

    “这实际上，是故意刁难。”

    “吉尔伽美什却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当即闭目坐下，试图克制自己的困意！”

    江哲说到这儿，看了一眼听得入神的浅浅，语气中有些惋惜：

    “然而，他失败了；他一觉睡去了整整七天。”

    “失败？”

    “是的，他失败了。”

    “当吉尔伽美什陷入酣睡后，便一觉不醒，乌特纳皮什提姆的妻子每天烤一块面包放在他身边，并在墙上刻下天数。”

    “第一天的面包松软如初；第二天面包变硬；第三天面包硬如皮革；第四天面包泛起白斑；第五天面包发霉变潮；第六天面包竟然还新鲜；第七天的面包则仍在炭火上烘烤着。”

    “后来，吉尔伽美什醒来时，看见墙上那一排面包与刻下的天数，沉默了。”

    “他明白了，自己输了。”

    “乌特纳皮什提姆平静地对他说，你连自己的睡眠都掌控不了，又怎能战胜死亡，还是回去吧。”

    “就在吉尔伽美什黯然离去的时候。”

    “乌特纳皮什提姆的妻子，背着丈夫做出了一个额外的决定！”

    “她悄悄告诉吉尔伽美什：在迪尔蒙的巴林岛海底，有一种形如荆棘的植物，服下之后便能返老还童，重获青春！”

    “那株草有一个名字，叫做西普·伊沙希尔·阿米尔。”

    “翻译过来就是：让老人变回年轻人。”

    “后来，到了那片可潜的海域，也就是永生者妻子所指引的地方。”

    “吉尔伽美什将船夫的桨拆下，在脚上绑上沉重的石块，纵身沉入海底。”

    “在最深处，他找到了那一株！”

    “长生不老药！！！”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满面难以置信。

    “卧槽，感觉有点真！”

    “对，这不是虚无缥缈的虚构人物获得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真实君王的一次外出寻求不死药的过程记录！”

    “如果是神话，那可以说是后人美化君王的一种手段；可是，这不是神话中的君王，而是真实存在的君王！！！”

    “我好奇的是，为何还会吉尔伽美什还是死了呢？”

    “...”

    一瞬间，更多的疑惑充斥着一千多万水友们的脑袋。

    不过他们也对不死药有了清晰的认知。

    是荆棘状的一种草！！！

    浅浅看着弹幕，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哥，他真的拿到了，那为何后面还死了？”

    “他确实找到了，只不过是暂时地拿到了！”

    “暂时？”

    江哲佯装遗憾地说：

    “是的，是暂时。”

    “吉尔伽美什取到不死草后，他把不死草拔了出来后握在手中，然后解开了脚底的石头，整个人就浮了上去。”

    “当来到岸边，他对着船夫说了一句话：这草可以让我返老还童，我要把它带回乌鲁克城！”

    “他说完这句话，就告别了船夫，踏上了回城的路。”

    “他走了很远的路，穿过平原，越过丘陵；天空的太阳依旧很烈，导致地面发烫，他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来到一片水潭边，停下休息。”

    “他脱下了兽皮外衣放在了岸边，然后把那株不死草放在外衣上，最后走进水里清洗身上的海盐和污泥！”

    “当他洗完澡上岸后，正弯腰去拿衣服的时候...”

    “一条小蛇从岸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叼走了那株荆棘的草，转眼就钻进了石缝里。”

    “吉尔伽美什眼疾手快，伸手去抓，结果只抓到了蛇尾，蛇从他手中滑了过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蛇溜走。”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条蛇消失的方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那条蛇叼走荆棘草后，将其吃掉，当着他的面褪下了旧皮，获得了新生，然后消失在深处！”

    “吉尔伽美什站在水边，看着蛇褪下来的那张皮，意识到那株草被蛇彻底吃掉了，蛇因此获得了新生，他自己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他站在水边，具体没写他的状态，他只是对着前方说了一句话。”

    “我付出的辛劳，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承受的苦难，没有得到任何回报！”

    “可以从话中推断，他是很失落的！”

    浅浅点了点头。

    “再后来那句话被刻在了苏美尔文明与吉尔伽美什相关出土的泥板上！”

    “最后吉尔伽美什他两手空空回到了乌鲁克城，坐在城墙上刻下了那句话：【人类会像芦苇一样被折断，年轻人和老人都会走向死亡】”

    “到此结束！”

    没给任何人反应，江哲看着沉浸在吉尔伽美什过往中的秦聿,

    “秦先生，如果这只是一个寓言，那它的确没什么特别的。”

    “但吉尔伽美什是真实存在的，苏美尔王表上有他的名字，乌鲁克城遗址里挖出过他的城墙，他的事迹与话语也被刻在了泥板上，四千多年从未断过！”

    “一个真实的人，不会为一件完全不存在的东西，付出那么大代价！”

    “除非那个东西，真的有过！”

    秦聿听到这话，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秦始皇找不死药，是派人跨越重洋，去海外仙山。”

    “吉尔伽美什找不死草，是亲身潜入海底，在深水中寻找！”

    “两个不同文明中最有权势的人，用各自能动用的全部资源去寻找同一样东西——”

    “一个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另外一个找到了却又被夺走。”

    只见江哲眼一眯，一脸严肃地竖起一根食指，

    “你所问的问题，长生不死药真的存在吗？”

    “通过一个外国一个国内，不同君王的追求，其实他们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水！”

    “如果长生不老药真的存在的话...”

    “它们会在何处？”

    “它们一定是在...”

    “水里！！！”

    “或者说！”

    他轻轻颔首，“阳光照不到的地下世界！！！”

    秦聿顿时倒吸口凉气，脸上满是纠结，一脸复杂与困惑的表情袭来。

    “江哥，我有个问题。”

    “你说吉尔伽美什是真实存在的，苏美尔王表上有他，乌鲁克城墙也挖出来了，这些我都认。”

    “但，那个故事本身呢？”

    “他翻山越岭，渡海，寻找永生者，潜入海底，得到荆棘草，被蛇偷草...”

    “这些细节，刻在泥板上的，到底是真事，还是后人美化？”

    “你又怎么确定；他是真的干了这些事，还是后人给他脸上贴金？”

    此话一出，直播间水友们眼前一亮，纷纷发送弹幕。

    “对啊，我也在想，泥板是真的，但内容可信吗？”

    “是啊，我也一直心痒难耐的！”

    “...”

    不仅是秦聿，浅浅，就连专家们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下一刻！

    唐峰的语音弹幕直接出面了。

    【泥板上关于吉尔伽美什的记载有两种，一种是神话体，说他三分之二是神，和太阳神有关之类。】

    【另一种，是叙事体，像流水账。】

    【哪一天出发，走了多远，在哪里休息，见到了谁，说了什么话——神话体中有夸张，但叙事体没有。】

    【考古学界发现这些泥板的时候，讨论过一个事——】

    【叙事体泥板的行文风格，和乌鲁克城同期行政档案用的是一套笔法和格式。】

    【而那批行政档案，主要记录的是粮食的进出库，劳役的分配，物资的征调，那些是账本。】

    【而吉尔伽美什那批叙事体泥板，和账本是同一套格式。】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如果后人要给吉尔伽美什美化一下，他们不会用账本格式来编！】

    【他们会写得更漂亮，更神话；但出土的泥板不是那样的！】

    看完唐教授的解答，无数水友们感到头皮发麻。

    “也就是说，神话归类于神话体；正儿八经的官文归类于官文体？”

    “是的兄弟们，就是这样子的；吉尔伽美什真去找了，然后找到了，结果没有带回来！！”

    “沃日啊，我也要去找！！！”

    “...”

    汪温华，方建国，顾宝宝等人在听闻这两种体制后，全都倒吸口凉气。

    原本他们真的当故事听的，谁想到...

    唐峰几句话把他们的心绪瞬间击溃！！！

    武长青，方建国，周旭三人对视一眼，下意识地说，

    “别这样，我真的只想当故事看的啊！”周旭一脸委屈地看着方建国。

    方建国双手一摊，嘴唇一抿，“老唐说得是对的哦！”

    周旭闻言，整个人头皮发麻了起来，“完了！”

    然后二人看向武长青，只见他一脸深思，“难道地下真的存在些什么么...能被泥板记录下来的东西，那很重要很重要了！”

    “就像古代的人为帝王记录的事情一样；基本都是真实的，除了个别皇帝的糗事而已。”

    话落，周旭和方建国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得凝重了起来。

    主卧内，落地窗前。

    原本江哲还想回答秦聿的问题，谁想到唐峰率先把江哲的话全说了，惹得他眼前一亮，

    “唐教授说得可谓十分犀利！”

    “是的，正是如此！”

    【唐峰发出哈哈大笑表情说：小菜一碟，哈哈！】

    秦聿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一脸震颤着看着江哲，

    “江哥和唐教授，其实你们的意思是一样的？”

    江哲露出浅浅的微笑，

    “是的，五千年前，有个人，在用记账的方式，记下了吉尔伽美什所经历的这些事！”

    “不关于神话，也不关于赞歌，就是正儿八经的记录——”

    “相当于一个古代起居注为皇帝记录了皇帝出宫后看到了什么，路过了什么，找到了什么；玩了什么，皇帝丢失了什么。”

    “仅此而已！”

    “换成吉尔伽美什的话，便如泥板所记，【吉尔伽美什看见兄弟死去，激发长生之心，便去寻找长生不死药，找到了海底的荆棘草，最后被蛇偷走了，吉尔伽美什在水潭边哭了，最后狠心回到了城邦，放弃长生。】仅此而已！”

    “卧槽！！！”

    秦聿倒吸口凉气，满面骇然，“太难以置信了！”

    “难道真的是水下，或者地下啊...”

    看着秦聿一脸震撼的表情，江哲没有再回答，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把所有人都从先前沉浸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但是！

    更多的水友更好奇了！

    吉尔伽美什去寻找的草，是否真实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