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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一张残印掀巨浪,两封请帖藏杀机翁一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陆怀瑾叫住他,“印泥取来之前,先去办另一件事。”
“姑爷吩咐。”
“把你今天搬货的人叫过来,我有话问。”
翁一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仓库里只剩陆怀瑾和云浅浅两个人。
油灯的光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云浅浅看着他紧攥的手,看着他眉宇间从未有过的凝重,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怀瑾,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仓库角落,搬过一张破旧的木凳,坐下。
然后,他慢慢摊开手掌。
那块小小的绫罗碎片,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浅浅,你过来。”
云浅浅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陆怀瑾将碎片举高,对准油灯的光。
“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那抹暗红色的残迹上,“看到这个图案了吗?”
云浅浅眯起眼睛,凑近细看。
光线穿透薄薄的绫罗,那一小块暗红色的轮廓,隐约可见。
像是一只爪子。
“看到了,”她皱眉,“像……某种兽爪?”
“龙爪。”陆怀瑾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这不是普通的官印,也不是什么王府私印。”
他顿了一下。
“这是‘乾坤秘印’的一角。”
云浅浅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作为云家的掌舵人,从小耳濡目染,对大夏的掌故并不陌生。
乾坤秘印。
那四个字,像一记闷雷,砸在她脑子里。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枚太祖皇帝亲手铸造,只用于最高机密手谕,连史书上都只有一笔带过的……”
“对。”陆怀瑾点头,“就是那个。”
云浅浅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盯着那块小小的碎片,眼睛瞪得老大。
“你怎么认出来的?你凭什么确定?”
“我读过相关记载。”陆怀瑾没有多解释,“这种龙爪的雕刻风格,这种印泥的配方,是太祖时期独创。
后来失传,再无人能仿制。“
他将碎片收好,重新攥进掌心。
“浅浅,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们手里这批货,不是什么宫里的旧幔帐,不是什么内务府的亏空账。“
他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这是有人在销毁皇帝的亲笔手谕。
而且销毁得干干净净,恨不得连灰都扬了。“
云浅浅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是傻子。
能让太祖皇帝动用乾坤秘印的手谕,内容必然关乎帝国根本。
可能是立储密诏,可能是托孤遗命,可能是某个惊天大案的最终裁决。
而现在,有人在一年前,系统性地销毁这一切。
这已经不是什么官场倾轧、利益纷争。
这是谋逆。
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怀瑾……”云浅浅的声音沙哑,“我们……我们怎么会卷进这种事里……”
陆怀瑾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别怕。”
“我不怕。”云浅浅摇头,“我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决定,会把整个云家,甚至把面前这个男人,推到如此危险的境地。
陆怀瑾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云浅浅微微一怔。
“浅浅,”他说,“你后悔救我吗?”
云浅浅愣住。
“你说什么?”
“当初在临安,你把我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陆怀瑾的目光很平静,“有没有想过,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云浅浅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起了那一天。
临安城外的河边,那个溺水昏迷的青年,衣衫褴褛,浑身冰冷,差点就没了气息。
她把他救起来,请大夫,灌药,守了三天三夜。
后来他醒了,成了云家的赘婿。
再后来,他连中四元,名动天下。
再到现在,他手里攥着一块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破布片。
“后悔?”云浅浅忽然冷笑了一声,“我云浅浅做事,从不后悔。”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当初救你,是因为我愿意。
现在陪你蹚这趟浑水,也是因为我愿意。“
她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刺人。
“陆怀瑾,你给我听好了。
你是我的夫君,是我云家的人。
不管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我都陪着你。“
陆怀瑾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翁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伙计。
陆怀瑾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来,走到翁一面前,低声问:“这几个人,可靠吗?”
“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嘴严,手脚干净。”翁一答道。
陆怀瑾点点头,转头对那两个伙计道:“你们两个,从现在起,听翁掌柜的吩咐。
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吗?“
两个伙计连忙点头。
“去吧。”陆怀瑾摆摆手。
翁一带着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陆怀瑾转身,对云浅浅道:“你先回去。”
“我不——”
“听话。”陆怀瑾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你不能插手太深。
你是云家的当家人,你的位置,比任何人都重要。“
云浅浅咬着嘴唇,显然不愿意。
“我会保护好自己。”陆怀瑾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而且,接下来的事,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外面的动静。
翁一再能干,有些事,只有你能办。“
云浅浅沉默了片刻。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
云浅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仓库里又只剩下陆怀瑾和翁一。
半个时辰后,印泥取来了。
朱砂研磨得极细,调入蓖麻油和艾绒,色泽浓艳,沉甸甸地装在一个小瓷盒里。
翁一又从库房里翻出几块空白的宣纸和一方旧砚台,一并送来。
陆怀瑾在油灯下铺开宣纸,将那块绫罗碎片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在纸旁。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盯着那抹暗红色的残迹,沉思了很久。
“姑爷?”翁一忍不住问,“您这是要……”
“做拓印。”陆怀瑾拿起印泥盒,“这枚残印太小,肉眼看不真切。
我需要把它的纹路拓下来,仔细研究。“
他用指尖蘸了少许印泥,极其小心地涂在那抹暗红色残迹上。
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损坏了那脆弱的绫罗。
然后,他将宣纸覆上去,用指腹轻轻按压。
片刻后,他揭开宣纸。
纸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印文。
比肉眼直接看,清晰了不少。
那是一只龙爪。
爪形遒劲有力,鳞甲的雕刻痕迹古朴而独特。
陆怀瑾盯着那枚拓印,眉头紧锁。
“翁一。”
“小人在。”
“从现在开始,这批货,包括这枚残印,全部封存到地窖里去。”陆怀瑾的声音很沉,“地窖的门,用铁链锁死。
钥匙只有你我各一把,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还有,”陆怀瑾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从今天起,你没有见过这块东西。
这批货,就是普通的废料,已经准备投入翻新。
不管谁问起,都这么说。“
翁一的心一凛,连忙点头。
“小人明白。”
“去办吧。”
翁一立刻招呼那两个伙计,开始将地上的碎片重新打包。
陆怀瑾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张拓印。
龙爪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枚印,曾经盖在什么样的手谕上?
是立储?是托孤?还是某个惊天阴谋的裁决?
一年前,是谁下令销毁这一切?
又是谁,在替他们遮掩?
陆怀瑾将拓印叠好,贴身收起。
他走出仓库,抬头看了看天。
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书房,忽然看见一个小厮匆匆跑来。
“姑爷!
姑爷!“小厮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夫人让小的来找您,说有急事。“
“什么事?”
“夫人说,有人送了两封信来,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陆怀瑾的心头一动。
两封信?
这个时辰?
他没有多问,跟着小厮,快步朝内宅走去。
穿过几道院门,来到云浅浅的书房。
门开着,云浅浅站在书案后面,脸色很不好看。
她的手里,捏着两封信。
看见陆怀瑾进来,她立刻迎上前。
“你看看这个。”
她将两封信递过来。
陆怀瑾接过来,先看第一封。
信封是上好的洒金笺,封口处盖着一个火漆印。
他认得那个印。
徐府。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请柬。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致仕老宰相徐阁老,三日后在西山别院举办诗会,诚邀新科解元陆怀瑾莅临。
落款处,是徐阁老的亲笔签名,还有一个鲜红的私印。
“徐阁老的诗会?”陆怀瑾皱眉,“我跟他素无往来,他怎么会突然邀请我?”
“不止是邀请。”云浅浅的声音很冷,“你看第二封。”
陆怀瑾抽出第二封信。
这封信没有信封,只是一张普通的宣纸,对折了两次。
他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刻意模仿他的笔风,但模仿得并不高明。
内容更离谱。
“如烟姑娘芳鉴:久慕芳名,未得一见。
三日后西山诗会,愿于后山松林亭中,与姑娘一叙。
怀瑾拜上。“
陆怀瑾看完,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的脸色铁青。
“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今天下午,有人送到商号门口,说是给你的。”云浅浅冷声道,“正好我在,就先拆开看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让人去查了,送信的人已经找不到了。
但信封上没有落款,没有火漆,只用蜡封了口。“
陆怀瑾将那封伪造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字迹模仿得很拙劣,但内容却恶毒至极。
柳如烟,京城有名的官妓。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倾国倾城,是无数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若这封信真的送到了柳如烟手里,三日后,她若真去了西山后山的松林亭……
那场面,陆怀瑾不敢想。
到时候,他陆怀瑾“私会官妓”的丑闻,会在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什么连中四元,什么新科解元,什么名动天下,统统都会变成笑话。
更可怕的是,这会影响他的科举前程。
大夏律例,品行不端者,不得参加会试。
一旦坐实了“私会官妓”的罪名,他连明年春天的会试都进不了考场。
好狠的计策。
“浅浅。”陆怀瑾放下信,“这封信,你有没有让人送出去?”
“当然没有。”云浅浅瞪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这种东西,一看就是陷阱。“
陆怀瑾点点头,走到书案前坐下。
他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第一封,是徐阁老的请柬,逼我必须去。”
“第二封,是伪造的私会信,设好陷阱等我跳。”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这是一个连环套。”
云浅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想让你去西山诗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身败名裂。”
“对。”陆怀瑾点头,“而且,时机选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谢文远昨天警告我,让我收手。说明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但今天,他们又设下这样的陷阱。”他转过身,“这说明什么?”
云浅浅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说明他们急了。”
“他们发现我没有收手的意思,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要我在诗会上身败名裂,就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
到时候,就算我拿着那枚残印去告御状,也没人会信一个’品行不端‘的赘婿。“
云浅浅的拳头握紧。
“这群人……太阴毒了。”
“阴毒?”陆怀瑾冷笑一声,“这算什么。
比起他们销毁的东西,这点手段,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浅浅,你怎么看?”
云浅浅沉吟片刻,道:“我们不能去。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不去?”陆怀瑾挑眉,“徐阁老的请柬,你能拒绝吗?”
云浅浅一噎。
徐阁老是致仕老宰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他的诗会,指名邀请陆怀瑾。
若是拒绝,那就是不给面子。
不给徐阁老面子,就等于不给半个朝堂面子。
云浅浅咬着牙,脸色难看。
“那怎么办?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他拿起那两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云浅浅心里一惊。
“怀瑾,你笑什么?”
“我笑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陆怀瑾将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们以为,这封伪造的信,能让我害怕。
但他们不知道,这封信,恰恰暴露了他们的弱点。“
“弱点?”云浅浅不解。
“他们怕了。”
陆怀瑾的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他们真的有恃无恐,根本不需要设这种下三滥的陷阱。
他们会直接动手,把我灭口,就像对付那些织物一样。“
“但他们没有。”他继续道,“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说明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
他们害怕惊动更多的人,害怕有人追查到那枚残印的来历。“
云浅浅的眼睛亮了。
“所以……”
“所以,这恰恰证明,那枚残印,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要。”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浅浅,他们想让我去,我便去。”
云浅浅一惊:“你疯了?”
“我没疯。”陆怀瑾的目光很平静,“他们想看戏,我们就唱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他弯下腰,靠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
“我倒要看看,三日后西山诗会上,到底有多少人,想看我陆怀瑾的笑话。”
云浅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的性子。
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说得对。
逃,逃不掉。
躲,躲不过。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好。”云浅浅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陆怀瑾直起身子,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做?”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
“先把那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到柳如烟手里。”
云浅浅的眼睛猛地瞪大。
陆怀瑾没有回头,只是蘸了墨,开始在纸上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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