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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效颦抄纸闹笑话,终向南溪拜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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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效颦抄纸闹笑话,终向南溪拜财神

    孙县令心头一跳,忙不迭点头:“想!下官做梦都想!”

    陆怀瑾却没接这茬,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家常:“孙大人舟车劳顿,今日先歇着。

    本官让人备了间干净的客房,热水饭食都安排好了。

    明日……咱们再细聊。“

    孙县令张了张嘴,想再争取几句,却被陆怀瑾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只好讪讪作揖告退。

    走在南溪县衙临时辟出的招待区,脚下是夯实的土路,两旁新栽的树苗还用稻草扎着根部,路灯——不对,是挂了油纸灯笼的木杆,每隔十几步一盏,把夜路照得亮堂堂的。

    孙县令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博览会会场方向,那里人声鼎沸,隐约传来划拳劝酒的笑闹声。

    他攥了攥袖子里那份皱巴巴的《南溪商法》抄本,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回去就照着抄!

    次日,孙县令没等来陆怀瑾的“细聊”,只等来了一句话:“孙大人若真心求教,不妨先回青柳,把今日所见所闻,依样画葫芦试上一试。

    三个月后,咱们再谈。“

    孙县令一愣,旋即大喜。

    这不就是让他先实践嘛!

    他千恩万辞,带着随从快马加鞭赶回青柳县。

    一到县衙,孙县令连口水都没喝,就把郭图、主簿、六房书吏一股脑儿召集到二堂,把那张皱巴巴的商法拍在桌上。

    “诸位,这是本官从南溪抄回来的宝贝!”孙县令红光满面,“陆怀瑾能办到的事,咱们青柳凭什么办不到?

    从明日起,照此法执行!

    先在县城东门外划出一块地,建集市!

    减免商税!

    设仲裁庭!“

    郭图欲言又止,看了看那商法,又看了看孙县令亢奋的脸,到底没敢泼冷水。

    只是在散会后,他悄悄拉住主簿:“大人怕是……太急了。”

    主簿苦笑:“何止太急,简直是……”

    话没说完,就被郭图用眼神制止了。

    命令已下,整个青柳县衙像台老掉牙的机器,吱吱嘎嘎地运转起来。

    第一周,东门外的“集市”倒是圈出了一块地,用竹竿和草绳围了个四四方方的边界,中间胡乱铺了些碎石。

    但地面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能陷半个鞋底。

    没有棚架,没有摊位,连个遮阳的顶子都没有。

    商户们来看了一圈,互相递个眼神,没吱声,转身走了。

    第二周,孙县令见没人来,急了,让衙役挨家挨户去“请”。

    不是请,是半请半押。

    各铺子的掌柜被“请”到县衙,孙县令亲自端茶倒水,笑得脸都僵了,好说歹说,总算哄得七八家不太情愿的商户,勉强在集市里支起了摊子。

    但问题接踵而至。

    集市没有水源,商户要喝水,得自己从城里挑,来回半里地。

    没有茅厕,有人急了,只能往旁边灌木丛里钻。

    没有围栏和巡逻,第一晚就有三个摊子被人撬了锁,丢了半车货物。

    商户们炸了锅,围到县衙门口讨说法。

    孙县令拍胸脯保证加强巡防,调了两个老衙役去值守,结果那俩老衙役白日里打盹,夜里溜号,集市照丢不误。

    第三周,更大的问题来了。

    孙县令看南溪减免商税,脑子一热,也跟着宣布“减免”。

    但他忘了一件事——青柳县没有南溪那样的雪盐、精铁、琉璃,连像样的特产都拿不出手。

    税减了,收入没了,县衙的日常开支却一分钱没少。

    钱从哪来?

    孙县令灵机一动:向商户收“摊位费”、“管理费”、“治安费”。

    名目五花八门,比原来的税还重。

    商户们不干了。

    说好的减免,怎么越减越多?

    先是十几家商户联名到县衙门口抗议,被衙役驱散。

    然后是集市里的摊主们集体罢市,摊子一收,人跑了大半。

    紧接着,县城里原本安分的铺子也开始观望,纷纷关门歇业,生怕被下一个“请”去集市。

    青柳县的集市,从“画虎不成”到“一地鸡毛”,前后不过一个半月。

    孙县令坐在空荡荡的集市边,望着那几根歪斜的竹竿和满地的碎石烂草,脸色灰败得像霜打的茄子。

    “郭图,”他哑着嗓子问,“陆怀瑾那法子,怎么到了咱们这儿,就不灵了呢?”

    郭图叹了口气,终于说了句实话:“大人,陆大人的法子,是好法子。

    但法子是骨架,肉是……是那些盐、铁、琉璃,是那条修得平平整整的路,是那个林冲带着人巡逻保平安。

    咱们青柳……没有肉啊。“

    孙县令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青柳县的隔壁——永安县和石桥县——也闹出了更大的笑话。

    永安县令姓周,石桥县令姓方,两人都是科举出身,在地方熬了十几年,仕途一眼望到头,早就憋着一股劲想找门路。

    南溪博览会的消息传来,周县令和方县令都派了人去打探,回来的探子把所见所闻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落在那碗雪盐上。

    “那盐,白得跟雪似的,一点杂质都没有,舌头一舔,咸鲜鲜的,比咱们吃的青盐强十倍!”

    周县令一听,眼睛亮了。

    雪盐!

    这玩意儿要是能弄出来,还愁什么政绩?

    他连夜召集县里几个老盐工和土法熬盐的匠户,画了个大概的样子,拍着桌子下令:“照这个弄!

    南溪能做,咱们永安为什么不能做?“

    匠户们面面相觑。

    他们祖祖辈辈熬盐,用的是老法子——刮盐土、淋卤水、大锅熬煮,出来的盐又黄又苦,掺着泥沙。

    南溪那种雪白细腻的盐,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但县令发了话,谁敢说不?

    硬着头皮上呗。

    第一锅出来,黄不拉几,苦得能把人舌头麻掉。

    周县令不满意,加钱,催,逼。

    匠户们换了灶台,换了锅,换了盐土来源,折腾了半个月,总算出了一批看着白了些的盐。

    周县令大喜,立刻让人包装,贴上“永安雪盐”的标签,拉到集市上去卖。

    头几天,还真有人买——冲着“雪盐”的名头,图个新鲜。

    但买回去一尝,不对劲。

    这盐看着白,吃起来却有股说不清的怪味,涩嘴,放久了还泛潮,结成一坨一坨的硬块。

    更离谱的是,有个老饕拿这盐腌了一坛子咸菜,三天后开坛,菜全臭了。

    消息传开,“永安雪盐”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买了盐的商户堵到县衙门口要退货,周县令打肿脸充胖子,死不认账,结果被人告到了州府。

    州府派了个主簿下来查,一看那盐的成色,再一问工艺流程,当场黑了脸。

    “周大人,你这是盐还是毒药?

    拿这种东西出来卖,吃出人命谁担待?“

    周县令灰头土脸,不仅被罚了半年俸禄,还被州府通报申饬。

    石桥县的情况更惨。

    方县令盯上的是南溪的竹纸。

    他听说南溪新出的竹纸又白又韧,书写流畅,连墨都省,是文人墨客争相抢购的好东西。

    方县令自己就是读书人出身,深知好纸的市场有多大。

    他从邻县高价挖了几个据说“懂造纸”的匠人,又砍了自家后山一片毛竹,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

    竹纸的制作,核心在于竹料的发酵、蒸煮、漂白和捶打,每一步都有讲究,温度、时间、药剂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几个匠人只知皮毛,照猫画虎,蒸煮时间不够,漂白用的是生石灰,没经过精细过滤。

    出来的纸,厚薄不均,颜色发黄发灰,一折就裂,蘸墨就洇,写不了三个字就糊成一团。

    方县令不信邪,硬撑着做了一大批,拉到集市上卖。

    文人买了几张试试,当场扔回摊上:“这也叫纸?

    糊窗户都嫌漏风!“

    消息传到外地,有人调侃:“石桥县的竹纸,最适合当厕筹——反正也不用写什么正经字。”

    方县令气得吐血,但更大的窟窿在后面。

    为了造纸,他砍光了后山的竹林,动用了县衙库银购买蒸煮器具和药剂,前前后后砸进去三千多两银子。

    三千两!

    石桥县全年税赋才八千两!

    纸卖不出去,钱收不回来,县衙的账上直接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连衙役的月钱都发不出了。

    方县令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想了个损招——向县里的富户“借粮”。

    说是借,其实和强征差不多,谁家粮仓里多出来几斗米,都得“捐献”给县衙。

    富户们怨声载道,有个脾气暴的乡绅,直接跑到州府告了一状。

    方县令的日子,比周县令还难过。

    青柳、永安、石桥,三县的闹剧像一阵风,刮遍了周边各县。

    有的县令听了,冷笑一声,嗤之以鼻,继续做自己的太平官。

    有的县令暗自庆幸,好在没跟风瞎折腾。

    但更多的县令,在嘲笑完别人之后,望着自家治下那个破破烂烂的县城,心里泛起了同样的酸楚和不甘。

    南溪的模式,他们学不了。

    南溪的产品,他们造不出。

    南溪的规矩,他们立不起。

    可南溪就在那儿,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把周围照得愈发黯淡。

    两个月后,青柳县衙后宅。

    孙县令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萝卜。

    集市的事彻底黄了,商户的投诉信堆了一案头,州府也来了公文质问“摊位费”的名目,他焦头烂额,连着几天没睡个囫囵觉。

    郭图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请柬。

    “大人,南溪县陆大人……派人送了帖子来。”

    孙县令一愣,接过请柬,翻开一看,是云家商行的格式,上面简简单单一行字:

    “三月初三,南溪县衙设茶会,邀邻县诸位大人共叙。

    落款:陆怀瑾。“

    孙县令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了,两个月前在南溪,陆怀瑾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先回去试,三个月后再谈。”

    不是三个月吗?怎么才两个月就……

    他忽然明白了。

    陆怀瑾根本不需要等三个月。

    他早就知道,两个月就够他们碰得头破血流了。

    这哪是请帖,这是……伸出的手。

    孙县令深吸一口气,把请柬揣进怀里,对郭图说:“备礼。要厚。”

    三月初三,南溪县衙。

    陆怀瑾在二堂设了茶会,桌上摆着南溪新出的茶点和那碗白得晃眼的雪盐,旁边还放了几卷新刻印的《南溪商法》精装本。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孙县令来了,周县令来了,方县令也来了,还有邻近的清水、平远两县的县令,加上几个县里有头脸的士绅代表,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相似的表情:尴尬、窘迫、不甘,还有掩饰不住的渴求。

    陆怀瑾没端架子,亲自给每人斟了茶,又让云浅浅端上几碟南溪特有的糕点,东拉西扯聊了半个时辰的风土人情,把气氛缓和得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

    “诸位大人今日肯赏脸,陆某感激不尽。”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实不相瞒,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谈一桩……买卖。”

    孙县令放下茶盏,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陆怀瑾没急着说,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手绘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南溪、青柳、永安、石桥、清水、平远六县的大致位置,以及它们之间的山川河流、道路走向。

    “诸位请看,”陆怀瑾用折扇指点着舆图,“咱们六县,地缘相近,山水相连,本就是一体。

    但过去各管各的,各有各的难处。

    青柳缺盐,永安缺铁,石桥缺销路,清水缺技术,平远缺人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县令脸上:“孙大人,你那个集市,为什么办不起来?”

    孙县令脸上一热,嗫嚅道:“是下官……治理无方……”

    “不是治理无方,”陆怀瑾摆摆手,语气平淡,“是没有根基。

    集市是台子,台子底下得有柱子撑着。

    柱子是什么?

    是好货,是规矩,是安全,是路。

    你四样里一样都没有,台子搭得再漂亮,站不住。“

    孙县令张了张嘴,没辩驳。

    因为陆怀瑾说的是实话。

    “诸位也都试过了,”陆怀瑾看向周县令和方县令,“雪盐、竹纸,这些东西不是靠蛮力能弄出来的。

    核心技术,工艺配方,每一步都有门道。

    南溪能做,是因为有人花了心血去钻研,去试错,去积累。“

    周县令和方县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陆怀瑾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做不出雪盐,不代表诸位就没出路。”

    他重新拿起折扇,点向舆图上南溪县的西北方向——那里标注着青柳县境内的一片山林。

    “青柳县盛产毛竹、杉木,这些都是造纸、建房的好材料。

    南溪需要,用量极大。“

    扇尖一转,指向西南的永安县。

    “永安县铁矿石品质上乘,只是冶炼技术粗糙,卖不出好价钱。

    南溪的精铁作坊,正缺上等矿石。“

    再转,是石桥县。

    “石桥县地处要道,连接南北商路,是天然的转运枢纽。

    若能把路修通,设好驿站仓库,南溪的货物经石桥中转,成本能降三成。“

    他一圈点下来,六县的优势劣势,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县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隐约猜到了陆怀瑾要说什么。

    “陆某的意思,”陆怀瑾收起折扇,直视众人,“是合作。”

    “不是你们学我,也不是我吞并你们。是各取所长,分工协作。”

    “青柳供竹木,永安供矿石,石桥做转运,清水和出人力,南溪……”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负责加工、技术、销售、和规矩。”

    “产出的利润,按投入比例分成。

    采购价格,不压不抬,公道透明。

    所有的交易,都在南溪的仲裁庭备案,受商法保护。“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清晰:“说白了,诸位不需要再费心去造什么雪盐、竹纸。

    你们只需要把自家最擅长的东西做好,然后……卖给我。“

    “卖给我,比你们自己折腾,赚得多,亏得少,还省心。”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孙县令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听明白了。

    陆怀瑾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吞并,他是在……织网。

    一张以南溪为中心、辐射周边六县的经济网。

    他们提供原材料,南溪负责深加工和销售,表面上是合作,实际上……他们成了南溪的供应商。

    供应商,说好听点是合作伙伴,说难听点,就是附庸。

    孙县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周县令,周县令苦着脸,眼神躲闪。

    他看了看方县令,方县令正低头盯着自己的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卷舆图上。

    青柳县的位置,恰好在南溪的正北方,像一把锁,卡在南溪通往外界的咽喉要道上。

    如果他拒绝……

    他忽然想起陆怀瑾在博览会后说的那句话——“南溪的规矩,从那天起,由我们定。”

    他打了个寒噤。

    “陆大人,”孙县令第一个开口,声音艰涩但坚定,“这合作……怎么个章程?”

    陆怀瑾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他从案头取出一摞文书,分发给众人。

    “这是合作框架的草案,诸位可以细看。

    核心就几条:第一,各县提供原材料,南溪统一采购,价格按市价九折,但保量保底,旱涝保收。

    第二,各县抽调人手,接受南溪培训,学习基础的加工技术,回去建初级作坊,提高原材料品质。

    第三,利润分成,四六开,南溪六,各县四。

    第四,所有合作,白纸黑字,公证备案,受商法保护。“

    周县令翻看着文书,忽然抬头:“陆大人,四六开……我们只得四成,是不是……”

    “周大人,”陆怀瑾微微一笑,“你那三千两银子的竹纸窟窿,填上了吗?”

    周县令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不吭声了。

    方县令也在旁边小声嘟囔:“我们提供矿石,你们加工卖高价,凭什么你们拿大头……”

    “方大人,”云浅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那批矿石,含硫量高,杂质多,直接冶炼只能出粗铁,市价一斤十二文。

    经过南溪的精炼技术处理后,能出精钢,市价一斤八十文。

    你觉得,这多出来的六十八文,是谁的功劳?“

    方县令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怀瑾接过话头,语气平和:“诸位,陆某不是要占你们的便宜。

    四六开,看着南溪拿得多,但南溪承担的是技术、加工、销售、安保、仲裁这些最费心力也最烧钱的环节。

    诸位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稳定供货,坐等分红,旱涝保收。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当然,这是自愿的。

    不愿意的,陆某绝不勉强。

    今日就当请诸位喝了杯茶,吃了些点心。“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听不出来?

    拒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继续各自为战,继续造出变质的盐、发霉的纸,继续被州府申饬,继续看着南溪一日比一日红火,而自己一日比一日暗淡。

    更重要的是,陆怀瑾手里有关云长那支训练有素的民兵,有落凤谷大胜五千府兵的战绩。

    他不是在谈判,他是在……给台阶。

    孙县令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捧起那份文书,朝陆怀瑾深深一揖:“陆大人高义!

    下官……下官代表青柳县,愿签此约!“

    周县令和方县令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

    清水、平远两县的代表犹豫了片刻,也纷纷起身表态。

    陆怀瑾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侧身看向云浅浅。

    云浅浅会意,从案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正式契约文书,一份份摊开,铺在桌上。

    “诸位大人,”云浅浅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契约一式六份,各县一份,南溪留底一份。

    条款都已写明,诸位过目无误后,签字用印,即刻生效。“

    她将毛笔递给孙县令。

    孙县令接过笔,手微微发抖,但还是在契约末尾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从袖中取出县衙大印,重重盖了下去。

    红印落纸,尘埃落定。

    周县令、方县令、清水县代表、平远县代表,依次签字用印。

    最后一份契约落定时,屋子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

    陆怀瑾站起身,端起茶盏,朝众人举了举:“今日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同舟共济,有钱大家赚。“

    众人纷纷举杯,脸上挤出笑容,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县,已经正式被绑上了南溪这架马车。

    是好是坏,只能走着瞧了。

    茶会散后,宾客们陆续告辞。

    孙县令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陆大人,”他声音低沉,“下官斗胆问一句……您从一开始,是不是就算准了我们会走这一步?”

    陆怀瑾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盏,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孙大人何出此言?

    陆某只是诚心邀请诸位共谋发展而已。“

    孙县令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苦笑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云浅浅也问了陆怀瑾同样的问题。

    “相公,”云浅浅靠在案边,把玩着那枚县衙大印,“你从一开始放李三走、办博览会、颁布商法,是不是就算准了他们会来?”

    陆怀瑾把最后一份契约收进匣子,扣上铜锁,转过身,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不算准,”他轻声说,“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抓住了,是他们的造化。

    抓不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云浅浅抿唇一笑,将大印放回匣中:“那枢密院的密使呢?

    你也算准了?“

    陆怀瑾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那个……”他摇摇头,“没算准。

    京城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冲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大人,夫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陆怀瑾眉头一挑:“说。”

    林冲抬起头,那道旧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博览会期间,属下按照大人吩咐,对所有入场人员进行排查登记。

    有一人,持洛阳路引,自称茶商,但在入场时,属下发现他腰间佩玉的纹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枢密院的暗记。”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陆怀瑾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缓缓坐回椅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案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他现在在哪?”

    “还在南溪,住在城西悦来客栈,天字号房。”林冲答道,“属下派人暗中监视,未打草惊蛇。

    此人行踪谨慎,白天在集市闲逛,夜里闭门不出,但每晚子时,都会打开窗户,朝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陆怀瑾接话,“是京城。”

    林冲点头:“属下怀疑,他在用某种方式传递消息。”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平静。

    “枢密院……”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来落凤谷那一仗,不止惊动了州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远处,博览会会场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只剩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黑暗中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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