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心里很清楚，这帮家伙都是精准的利己主义者，话说好像他自己也是。

    接下来就是吃饭时间，几大龙头一边吃一边聊，在哪各抒己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三去了包间外的阳台，留下一群人在那议论着。

    他本来都想回去的，这帮龙头非要今天就议出个结果来，让林三无聊的紧。

    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咸腥与煤烟混杂的气息。

    林三靠在阳台的铁栏杆上，喝着茶，点了支雪茄，看着楼下不远处繁忙的码头。

    包厢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鼎爷嗓门最大。

    此时他正嚷着：“我这边打算让‘暴风强’和‘火山’出去立棍”。

    潮州松则慢悠悠地反驳：“赌场和烟馆才是命脉，谁控这两个，谁就握钱袋子。

    反正我这边，分出去可以，这两项收入绝对不分出去。”

    吕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这人此刻一定在盘算怎么把这场分赃大会变成自己的晋升阶梯。

    林三吐出一口烟圈，雪茄的红光在夜色里明灭。

    他眯眼望着码头上装卸工佝偻的身影——那些人正扛着麻包往货轮上爬，像一群沉默的蚂蚁。

    忽然听见身后阳台门吱呀一响，赵平低声道：“三爷！估计要出事。

    外面不对劲，暗中的兄弟调查了下，估计有人要针对这四大龙头下杀手。

    而已现三批杀手了，都带着火器，我们要出手解决吗？”

    “为甚要帮忙，如果他们死在这，那就是他们的命不好。”

    林三没回头，接着嗤笑着瞟了眼屋内还在争吵的几个老家伙。

    “我们就当没发现，只要不是针对我们的就行，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吗？”

    赵平眼神肯定，“不是黑帮的人，因为在远处指挥的是个洋鬼子，我估计是英国佬要暗杀他们。”

    林三眯起眼，雪茄的烟雾在海风里散得很快。

    他盯着码头，半晌才道：“洋鬼子要动手？呵呵！里面谁这么倒霉啊！

    不过这招还真不错，借刀杀人，把水搅得更浑，龙头一死，下面不乱才怪。”

    赵平压低声音：“要不要给里面递个信？如果真死在这聚会……！”

    “不用，如果没那本事，只能说明他们不配活着。”

    林三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趁早滚蛋也好，再说了——”

    他回头瞥了眼包厢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其他人有可能察觉不出来，项前、项后兄弟肯定能。

    别忘了，他们也是专门的特工出身，手下的骨干也都是军统和中统出来的。

    他们俩都没提醒，我们又何必搅合进去呢！一会里面谈完，我们就离开。”

    林三话音刚落，包厢里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鼎爷拍着桌子嚷道：“就这么定了！我先让‘火山’他们两个带人去西环码头立堂口！”

    潮州松慢悠悠呷了口酒，“行啊，不过西环那片烟馆归我福义兴管，你的人别伸手。”

    两人眼神对上，火药味又冒了出来。

    这时项前忽然插话：“两位别争这些细枝末节，就按刚才吕兄弟提的法子。

    把新立的帮会都挂个‘社团联合会’的名头，对外说是自治组织，实际还是咱们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吕乐，“小吕，你说是不是？”

    吕乐正低头剥花生，闻言立刻抬头，脸上堆笑：“项老大说得对……”

    等四人敲定方案，军师便把拟好的分帮条例和各项明细递到几位龙头面前过目。

    随后在林三的见证下，四家龙头都立下承诺会共同遵守，并且每家都要分出两个新帮派。

    连项氏兄弟的义安也不例外——虽说义安帮众人数最少，可真要论起实力，能排在第一。

    他们手下尽是狠角色，八成以上的精英成员都是军人出身。

    内部管理也偏向军事化，和林三手下武装人员的人员构成几乎没什么区别。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林三、项氏兄弟跟护卫分乘四辆小汽车，才开出中华楼。

    项家兄弟执意要拉林三去私房菜馆吃顿晚饭，聊聊天。

    这反倒印证了林三的猜想：这兄弟俩绝对知道今天有人要行刺。

    身为国党在港岛的情报负责人，少将项前不可能连这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甚至他说不定还和港府有所勾连，港府虽然明面上两不相帮。

    实际上还是站在国民党这边，双方情报机构，没少勾结着干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车轮碾过尖沙咀的碎石路，传出细碎的咯吱声。

    林三靠在后座上，身旁的项前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车快开到启德时，他终于开口：“林兄弟，你也是个明白人。”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事真不怪我，他们不死，就是我死。

    动手的是军情六处MI5的人，这里毕竟是英国佬的地盘，我得为手下几千弟兄和他们的家属打算。

    你也清楚MI5这帮人的德性，我要是不配合，义安也会跟着就得遭殃。

    对于和合图他们三家老帮会的情况你也了解，算上外围成员，帮众都快五万人了。

    要是算上家眷，人数更多，港府不可能放任他们继续壮大下去。”

    林三把玩着手里的金属煤油打火机，语气平淡地回道：“项老哥，那你又何必跟我说这些呢？”

    项前十分坦诚地说：“我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林老弟。

    你手下那群护卫是什么实力，别人不清楚，我心里明镜似的，还不如直接摊开说。

    更别说我手下这么多兄弟，不少人还得靠着林氏讨饭吃，才支撑起各自的家庭。”

    林三“咔”地合上打火机，金属盖撞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他抬眼看向项前，目光锋利如刀：“所以你是把我当挡箭牌？还是想让我替你背这口黑锅？”

    项前连忙摇头：“都不是，请你来是他们的安排，我做不了主。

    拉你一起离开，是有另一件事要告诉你，这事说不定会牵连到林兄弟你的后宅。”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杀气，连前排驾驶位的赵平都紧紧攥住了方向盘。

    林三眼神一眯：“牵连我的后院？是有人活腻歪了？”

    项前连忙解释：“我前天接到南京毛人凤的命令，要我配合计较过来的特别行动队。

    他们打算暗杀国润的几个主事人，还有红党这边边报社的几位主要领导。

    我担心牵连到林兄弟，这才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最好让两位夫人别再去那边走动了。

    至少最近一个月别露脸，不然真要是误伤了，我可就罪过大了。”

    林三心头一震，果然搞情报的都信不过，两面三刀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

    这么重要的事就直接跟自己摊牌，两边通吃，谁也玩不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