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姜虞是被王妈轻敲房门的声音叫醒的。

    她昨晚明明没做梦。

    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摸出手机看霍砺有没有再发消息。

    屏幕上只有昨晚那句晚安。

    她把手机扔到被子上，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她眼下有淡淡青影，唇色却比昨晚好不少。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姜虞，打起精神。”

    化完淡妆，姜虞换了浅蓝色短袖针织衫配白色高腰短裙。

    她把头发扎成半高马尾，包里塞了件薄防晒衣。

    下楼时，姜予安已经坐在餐桌边。

    他面前放着黑咖啡，平板屏幕亮着，旁边摆着一份早餐。

    王妈看见她下来，立刻把热好的牛奶推过去。

    “大小姐，先吃点东西再走。”

    姜虞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姜予安抬眼看她。

    “昨晚睡得怎么样？”

    姜虞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还行。”

    “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这叫还行？”

    “哥，你早上说话能不能积点德？”

    姜予安把平板扣在桌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能顶嘴，说明没事。”

    姜虞低头戳煎蛋。

    “你今天送我？”

    “嗯。”

    “老陈呢？”

    “我让他送姜若若。”

    她拿筷子的手停在碗边。

    姜予安放下咖啡杯。

    “昨晚说的那些，你可以害怕，可以怀疑，也可以当没听见。”

    姜虞低头喝牛奶，杯沿挡住半张脸。

    “那你呢？”

    “我查我的。”

    “你会去找霍砺吗？”

    姜予安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暂时不会。”

    姜虞抬眼。

    “暂时？”

    “只要他不伤你，我就不找他。”

    姜虞把杯子放下，语气故作轻松。

    “哥，你这话听着像黑社会开会。”

    “那你就当我在开会。”

    “你能不能别一本正经接我的烂梗？”

    姜予安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被晨光照得清楚。

    “我希望你轻松点。”

    这句话让姜虞没接上。

    王妈从厨房出来，装作没看见兄妹俩之间的气氛，把一袋小零食塞进她包里。

    “带着，课间吃。”

    姜虞立刻抱住包。

    “王妈，你再塞我就成移动小卖部了。”

    王妈笑着拍她胳膊。

    “你以前不就爱在书包里藏零食？”

    姜予安看了她一眼。

    “初二那年，她书包里藏了三包辣条，被班主任没收，回家还说自己被针对。”

    姜虞瞪他。

    “你怎么还记得？”

    “你哭着让我去学校要回来。”

    王妈笑出声。

    “后来大少爷真去了。”

    姜虞的脸热起来。

    “那是我的青春回忆，你们不要乱翻。”

    姜予安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走吧，青春回忆。”

    姜虞拎起包跟上，嘴里不服气。

    “你再提，我就把你小时候穿小西装参加钢琴比赛摔下台的事告诉王妈。”

    姜予安脚步没停。

    “王妈当时就在台下。”

    王妈在后面补刀。

    “大少爷当时还说地太滑，不是自己没站稳。”

    姜虞终于笑出来。

    昨晚压在胸口的那口气，被这一小段家常扯开了缝隙。

    车开出半山的时候，姜虞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窗外。

    车内空调温度很低，冷气嗖嗖地吹着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姜予安忽然开口：“你今天见到他，别紧张。”

    姜虞转头。

    “他如果什么都没察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姜予安目视前方，声音很平稳。

    “你平时在他面前什么样，今天就什么样。”

    姜虞咽了一下。

    “我又不是第一次演戏。”

    “你演技不好。”姜予安毫不留情。

    “……”

    “你一紧张就攥衣角，一心虚就眼神飘。”他单手打方向盘，扫了她一眼。

    “在我面前无所谓，在他面前别露。”

    姜虞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手机屏幕亮起。

    霍砺的消息弹出来。

    【醒了没。】

    姜虞手指停在屏幕上。

    几秒后，慢慢打字。

    【醒了，在去学校路上。】

    霍砺回得不慢。

    【我在南门。】

    姜虞的手指收紧，手机边缘硌着掌心。

    她抬头看前方路牌，离A大南门只剩两条街。

    姜予安看她没说话，问：“他在学校门口？”

    “嗯。”

    车里的气氛慢慢收紧。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哥，你答应过不找他。”

    姜予安看着前面的路况，语气克制。

    “我不下车。”

    “也别摆脸色。”

    “我隔着车窗摆什么脸色？”

    “你这张脸不用摆也挺吓人。”

    姜予安看她。

    “昨晚还说我是唯一护着你的人，今天就嫌我吓人？”

    姜虞被噎住，脸颊热了一点。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没说，但你意思到了。”

    “姜予安，你现在还学会抢答了。”

    车子驶入A大所在的主路。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还绿着。

    晨光透过枝叶打下来，在人行道上洒出一地碎影。

    还有两百米。

    姜虞看见了。

    校门南侧那棵最高的梧桐下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霍砺靠在车门边，穿着件黑色短袖，手臂上肌肉线条被晨光勾着边。

    他在低头看手机。

    姜予安也看见了。

    迈巴赫的速度几乎不可察觉地降了一点。

    霍砺抬起头。

    隔着车流和行人。

    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辆缓缓靠近的黑色迈巴赫上。

    姜虞从侧面看见姜予安的侧脸。

    他的表情没变，目视前方。

    但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微收紧了半分。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

    姜予安没有熄火，也没有解安全带。

    他只是偏过头，透过车窗，看向那个方向。

    两道视线在清晨的空气里无声碰撞。

    没有剑拔弩张。

    没有任何明面上的火药味。

    只是看着。

    安静沉稳地打量对方。

    姜虞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哥，我走了。”

    她摸到门把手。

    姜予安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姜虞，停了一秒。

    然后伸手，把她后脑勺一缕翘起来的碎发按平了。

    动作很自然。

    像以前每一个送她上学的早晨。

    “别怕。”

    两个字，声音很轻。

    姜虞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没让自己停留太久，拉开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