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砺靠在铁架边。

    视线停在一人一猫身上。

    姜虞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蹲在地上，眼睛亮亮的。

    举着一根撕开的猫条，手腕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跟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拿十万块砸他的女人判若两人。

    霍砺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牙间，没点火。

    他觉得自己心脏那个位置被什么东西泡着，温热的，胀得发软。

    克制住过去替她把猫逮出来的想法。

    她爱玩，就随她去。

    姜虞跟草莓僵持了十来分钟，猫终于肯让她摸了一下后脑勺。

    下一秒它直接后脚发力，窜进工具堆深处。

    两只绿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外面。

    这只猫判断这个人类雌性很危险。

    刚刚那个人类雄性面对她时都收敛了爪牙。

    它决定以后还是待在架子底下保平安。

    “它比你难搞多了。”

    姜虞站直身子，拍掉裙摆上的灰。

    霍砺抽出张湿纸巾递过去。

    “那我挺好追的？”

    “也没有。”

    姜虞接纸擦手。抬眼扫了他一圈。

    黑色T恤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胸前。

    肌肉轮廓一览无余。

    “你就一张脸能骗骗人。”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脾气又臭又硬。”

    霍砺没反驳，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收回去。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霍砺躺在滑板上滑进车底，拆卸那台漏油的变速箱。

    姜虞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旁边刷手机。

    时不时抬头看他。

    满手油污，小臂青筋在用力时根根分明。

    这男人力气极大，上百斤的部件单手就能托稳。

    她拿起手机对准架子底下的猫眼拍了张照，发给林星冉。

    林星冉：【这猫长得真凶。跟你那个修车工野男人一个德行，看着就想咬人。】

    紧接着又来一条。

    【我劝你悠着点。这种干体力活的男人没轻没重，小心哪天把你骨头拆了。】

    姜虞单手打字：【脾气差，但是听话。】

    林星冉：【你说猫还是说人呢？】

    姜虞没回这条，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林星冉不知道，这个被她评价为底层工人的男人，真实的资产体量足够把整个林家连皮带骨吞干净。

    等哪天告诉她，不得给她吓死。

    这种信息差设定怎么想都有趣。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

    铁皮棚里的温度降下来，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

    霍砺从车底挪出来一半，去拿旁边的扳手。

    衣服卷上去一半。

    六块腹肌沾着机油和汗水，顺着深刻的线条滑进工装裤腰。

    她盯着多看了两眼。

    这种硬汉身材，京圈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根本练不出来。

    六点四十。

    霍砺拿着去污粉在水槽边猛搓双手，洗掉油污。

    抬头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

    转身看到姜虞窝在椅子里打瞌睡。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

    他擦干手走过去。

    视线顺着她的膝盖往上，停在裙边。

    他其实想说一句话。

    那句话在嗓子里转了三圈。

    ——今晚留下来吧。

    但话到嘴边，喉结滚了两轮，又被他咽了回去。

    前两天才吵完架，她今天愿意跟他来修车厂，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再得寸进尺，万一她又生气怎么办。

    霍砺闭了闭眼，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醒醒，去吃饭再送你回学校。”

    姜虞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脸。

    “几点了？”

    “快七点了。”

    “哦。”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

    车子开在回学校的路上。

    天边还剩一点橙红色的余晖，路灯刚亮，光线昏黄黄的。

    姜虞靠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捏着那束玫瑰的包装纸角。

    花瓣有点蔫了，但她一直没放下。

    车停在学校后门。

    霍砺熄了火，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姜虞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他。

    “有话跟我说？”

    霍砺的视线落在方向盘正中间，嘴唇抿了一下。

    他想把车门锁死。

    想直接调头开回出租屋。

    “没有。”他说。“早点回去休息。”

    他想让她留下来。想得快把方向盘捏变形了。

    但他张不了那个嘴。

    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了。

    身份、过去、霍家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了。

    她说需要时间消化。

    那他就给她时间，不能再逼她。

    可他妈的真不舍得让她走。

    姜虞看着他僵硬的侧脸，忽然伸出手，指尖点了一下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霍砺。”

    “嗯。”

    “你今天表现不错。”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施舍似的大方。

    霍砺转过头看她。

    姜虞冲他弯了眼睛，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晚安，霍大少。”

    她抱着花快步往校门口走，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车厢里只剩他一个人。

    霍砺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卫亭后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被她指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惊人。

    他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短发，额头磕在方向盘上，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嘴真笨。

    连一句“想让你多待会儿”都说不出来。

    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两下。他低头看。

    姜虞发来一条消息。

    【花很丑，但我很喜欢。】

    紧接着又一条。

    【明天见。】

    霍砺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胸口那块绷了一整天的地方，终于彻底软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车顶，嘴角缓牵出一个弧度。

    明天见。

    行。多长时间他都等。

    小光球在姜虞脑子里转了个圈。

    【宿主，今日身体接触一次，寿命增长一天。】

    姜虞抱着花走在宿舍楼的走廊里，懒得理它。

    推开宿舍门。

    她找出一个空矿泉水瓶，拿剪刀拦腰剪断。

    接了半瓶自来水，把那束红玫瑰小心插进去。

    水珠顺着花瓣往下掉。

    姜虞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明天见。

    她其实也有点等不及了。

    【剩余寿命6年零5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