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学校附近那条步行街上解决的。

    姜虞非要吃麻辣烫，霍砺没意见。

    两个人挤在角落的小桌前。

    塑料碗碰塑料碗，热气腾腾。

    姜虞夹了根宽粉吹了吹，吸溜一口塞进嘴里。

    辣椒油沾在嘴角。

    她随手用纸巾一抹，抹了个对称红。

    “你脸上。”霍砺伸手，拇指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姜虞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搞得缩了下脖子。

    “大庭广众的你收敛点。”

    “擦辣椒油也要收敛？”

    “你那个手法不像擦辣椒油的。”

    霍砺把手收回去，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回走。

    姜虞的手自然地勾上他的小指，晃来晃去。

    九月的晚风终于凉快了一点。

    霍砺忽然停在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门口。

    “你在这等我一下。”

    姜虞正低头回林星冉消息，头也不抬。

    “你去买什么？”

    “买点东西。”

    “我也进去，我要买酸奶。”

    霍砺的脚步顿了顿。

    “不用，我帮你带。”

    姜虞这时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表情？干嘛不让我进去？”

    霍砺没来得及再拦。

    她已经跟着他跨进了便利店的自动门。

    姜虞走到冷藏柜前面蹲下来选酸奶。

    余光却注意到霍砺径直走向收银台最前面那一排货架。

    她抱着两瓶草莓味站起来，踮着脚往那边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在原地。

    霍砺正面无表情地从架子上拿下一盒。

    银色包装。

    上面那几个字母大得跟广告牌一样。

    XXL。

    收银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脸颊飞速染上粉红。

    姜虞手里的酸奶差点掉在地上。

    她一个转身，几乎是逃出了便利店。

    等霍砺拎着袋子出来，她一把揪住他T恤下摆。

    “霍砺！你有病吧！”

    声音压到最低，字是顺着牙缝挤出来的。

    霍砺低头看她。

    “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

    霍砺把便利店袋子换了只手拎，极其坦然。

    “昨晚的用完了，不买新的备着？”

    姜虞脸烫得快冒烟。

    “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

    “那你刚才结账的时候呢！那个收银员都看你了！”

    霍砺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看就看了，又不丢人。”

    姜虞气得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我丢人！我站你旁边我丢人！”

    霍砺被她拧了一下也不躲，嘴角往上弯了弯。

    “那下次你别跟进来。”

    “我哪知道你去买那个！我以为你买水！”

    “我说了让你等外面。”

    姜虞张了张嘴。

    好像确实是她自己非要跟进去的。

    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她一把夺过霍砺手里的便利店袋子，往里一看。

    除了那盒要命的东西，底下还压着两瓶矿泉水和她刚刚仍在收银台的酸奶。

    她把袋子甩还给他，转身上楼了。

    背后传来霍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极轻的一声笑。

    进了屋。

    姜虞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枕头压在脸上不肯动弹。

    霍砺关好门，把东西放进柜子里。

    走过来在沙发边蹲下。

    “还生气？”

    姜虞从枕头底下闷闷地开口。

    “你以后能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去买？”

    “行。”

    “而且你能不能……不要买那么大盒。”

    空气安静了两秒。

    霍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理直气壮。

    “那是按实际需求选的。”

    姜虞把枕头从脸上掀开，坐起来瞪着他。

    耳朵红透了，连脖子都是粉的。

    “霍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霍砺对上她的视线。

    沉默了一瞬间，嘴角没忍住往上扬。

    “没觉得。”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还翘着呢！”

    霍砺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头顶。

    “别气了，今晚不折腾你。”

    姜虞被他箍着，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你说的啊。”

    “嗯。”

    “那你买那盒干什么？”

    “备着。改天用。”

    那天晚上，霍砺确实没碰她。

    只是把人按在被子里，亲了很久。

    从额头到眼睫，从鼻尖到嘴角。

    慢得要命，又黏得厉害。

    姜虞被他亲得脑子发蒙。

    手指攥着他的T恤领口，攥皱了也没松手。

    “你这叫不折腾？”她声音都软了。

    霍砺的唇贴在她耳廓边，呼吸沉重。

    “亲一下不算折腾。”

    “你亲了不止一下了……”

    “那再多亲几下凑个整数。”

    姜虞来不及反驳，嘴又被堵住了。

    【剩余寿命7年零80天】

    ——

    凌晨三点。

    首都国际机场。

    谢存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通道。

    航班晚点了四十分钟。

    他眼底的血丝比出发前还重。

    等在外面的车接上他，直奔半山别墅。

    车子驶入姜家大宅。

    整栋别墅只有书房的灯还亮着。

    谢存提着公文包上楼，轻轻敲门。

    “进。”

    姜予安坐在书桌后面。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台灯的光。

    桌面上的咖啡已经结了一层薄膜。

    谢存把加密硬盘和纸质文件一起放到桌上。

    “Y国三天全部素材在里面。姜董签字的那份转账授权书，拍到了原件正反面。”

    姜予安没急着看。

    他先扫了一眼谢存的脸色。

    “坐下说。”

    “姜总，这份东西只要交到证监会和经侦手里，姜董个人资产冻结是板上钉钉的事。”

    姜予安拿起硬盘。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

    “但如果走这条路，姜氏集团的股价至少跌三成。”谢存补充。

    “我知道。”

    谢存看着他。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

    姜予安没回答。

    他把硬盘收进抽屉，上了锁。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手插在裤兜里。

    窗外是被夜色吞掉的城市。

    远处零星几盏灯，亮得安静。

    “还有一件事，霍家大房那边今天有异动。”谢存继续汇报。

    “他们委托的Y国律所向当地检方提交了一份法律意见书，要求冻结霍家二房的海外资产。”

    霍家大房动手了。

    比他预想的还快。

    姜建明，霍家二房。

    还有那个藏在修车厂里的霍家继承人。

    等到收网那天，很多东西都会被翻到明面上来。

    包括霍砺的真实身份。

    她知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谁？

    姜予安盯着那片浓稠的夜色。

    他不打算等了。

    这两天，他会主动约霍砺见一面。

    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