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客机落地京市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

    舱门一开，夜风灌进来。

    姜虞身上还披着从沪市带来的浅驼色外套。

    她一路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新闻推送还停在最上面。

    【京市姜家大少突发车祸，目前正在市三院抢救，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这四个字看得她眼睛疼。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剥离了平时的活泼，只剩下机械的电子音。

    【宿主，姜予安生命波动还在下降。】

    姜虞心口一紧。

    “能不能说点人能听的？”

    【换成人话就是，他情况不太好。】

    ”……你还是闭嘴吧。“

    霍砺走在她身侧，手机一直贴在耳边。

    ”霍氏私院的脑外、胸外、麻醉、ICU团队，十分钟后到三院。“

    ”急救转运车直接开进地下通道。“

    ”安保先封三院急诊和手术室外走廊。“

    厉北辰跟在后面也在打电话，语速快得像嘴里装了马达。

    ”对，查二院停电记录，别听他们说什么线路老化，我要原始维修日志。“

    ”货车司机身份再扒一遍，祖宗十八代都扒。“

    ”还有三院今晚值班名单，全给我发过来。“

    姜承枫没有插话，他站在舷梯下，脸色沉的厉害。

    苏萧云把姜虞的手握进掌心。

    ”冷不冷？“

    姜虞摇头。

    车队早已等在停机坪外，黑色商务车一路压着限速线往市区冲。

    凌晨的京市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姜虞靠在车窗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脸色很白，嘴唇也没血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初中考试考砸，她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姜予安那天也没安慰她，只把一张错题卷扔到桌上。

    “哭完了就改，分数不会自己涨。”

    她气得骂他没人性。

    半小时后，他又端了一碗王妈煮的芝麻汤圆进来，只扔下两个字：“补脑。”

    那时候她觉得姜予安烦。

    现在想想，他一直都是这样，嘴硬，手快，烦人，也护短。

    车子一个急转，姜虞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

    霍砺伸手扶住她的肩。

    ”马上到了。“

    姜虞抬头看他。

    ”霍砺。“

    ”嗯。“

    ”他会没事吧？“

    霍砺停了半秒，回答的很稳。

    ”会。“

    姜虞知道他不是医生，也不是神，可这一个字落下来，她还是喘过一点气。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车队抵达京市第三人民医院。

    市三院的急诊楼灯火通明，门口停着警车和几辆媒体车。

    记者被保安拦在警戒线外，长枪短炮全架着。

    霍砺先下车，他没回头，只抬了下手。

    几名黑衣保镖立刻散开，把姜虞和苏萧云护在中间。

    姜承枫下车时，医院门口一个副院长已经匆匆迎了出来。

    ”姜先生，苏女士，霍少……“

    姜承枫没跟他寒暄。

    ”人在哪？“

    副院长额头冒汗。

    ”还在三楼抢救室，院里已经安排最好的专家……“

    ”我问你人在哪，不是问你安排了什么。“姜承枫声音不高，却让人背后发凉。

    副院长立刻改口。

    ”三楼，手术一区。“

    一行人直接进电梯，电梯门合上。

    姜虞闻到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胃里有些发紧。

    她讨厌医院，尤其是今晚这个医院。

    三楼手术区外，走廊惨白。

    抢救室门口坐着两个人。

    姜母靠在椅子上，眼睛肿的厉害，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湿透的手帕。

    姜若若站在旁边，披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外套，头发乱着，脸上都是泪。

    她一看见电梯门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姜虞脚步也停了一瞬。

    姜母先看见她。

    ”小虞……“

    她声音一出来，眼泪又掉了。

    姜虞心里一酸，走过去，还是喊了一声。

    ”妈。“

    这个称呼出口，她自己也怔了怔。

    苏萧云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姜承枫看了姜虞一眼，并未出声。

    二十年的养育不是一句真假就能切开，他们懂。

    姜母伸手抓住姜虞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攥的极紧。

    ”小虞，你大哥他进去好久了，一直没出来，医生也不说清楚，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啊？“

    姜母平时最讲究体面，头发不能乱，妆不能花，说话不能失态。

    可现在她肩膀抖的厉害，连手上的翡翠镯子都在碰着椅背响。

    姜虞反握住她。

    ”妈，大哥会没事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信，但姜母现在需要这句话。

    姜若若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看着姜虞。

    她的视线先扫过姜虞身后的姜承枫和苏萧云，又落在霍砺身上，最后回到姜虞脸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怕，嫉妒，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怨。

    姜虞没心思跟她计较。

    姜予安还在里面。

    别说姜若若现在瞪她，就算姜若若原地表演一个阴暗爬行，她也没空点评。

    霍砺走到抢救室门口，拦住一名刚出来的护士。

    ”里面谁主刀？“

    护士被他气场压的一愣。

    ”陈主任和刘主任。“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护士看了眼副院长，明显不敢随便说。

    霍砺冷眼扫过去。

    ”现在不说，等我换人接管，你们一样要交代。“

    副院长脸色一白，赶紧开口。

    ”病人胸腹部受撞击，失血量大，颅内也有出血迹象，目前正在止血，脑外科还在评估。“

    姜母听到”颅内出血”，差点站不稳。

    姜虞立刻扶住她。

    “妈，坐下。”

    苏萧云上前一步，按住姜母另一侧手臂。

    “先别慌，霍氏的医疗团队马上到。”

    姜母这才注意到苏萧云。

    “予安那孩子护过囡囡，今晚，我们会尽全力。”

    姜母嘴唇抖了抖，眼泪又掉下来。

    “谢谢。”

    姜承枫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拨给助理。

    “封锁媒体，不准放任何抢救细节出去。”

    “联系京市卫健委，三院今晚所有急诊调度记录，马上调。”

    “还有，二院停电，给我查到底。”

    副院长听见这几句，后背的汗下来了。

    他硬着头皮解释。

    “姜先生，二院那边停电确实是突发情况，我们这边只是正常接收病人。”

    霍砺看向他。

    “正常？”

    副院长被他看的说不下去。

    霍砺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屏幕上是厉北辰刚发来的路线图。

    “车祸地点距离二院六分钟，距离三院二十八分钟。”

    “救护车中途改道，两次绕开最近路段。”

    “二院急诊楼停电七分钟，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他声音很低。

    “你跟我说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