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庄静白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这个动作做完他就后悔了。

    这特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果然，穆清瑶的目光在他和庄静白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从契约处传来的情绪，让陆沉知道她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

    穆清瑶端坐在洞府正厅的主位上，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却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

    庄静白倒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抬手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穆清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从头到脚，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审视后辈的淡然与挑剔。

    她将庄静白的修为、根骨、气质一一扫过，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收回视线，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但那份审视中的敌意，虽不明显，却确确实实地存在。

    庄静白自然也感觉到了。

    不过，她在沉玉界里和那么多姐妹相处了这么久，对这种微妙的氛围早就免疫了。

    在她看来，这位冰灵根的穆仙子不过是又一个被陆沉不知不觉撬开了一道缝的小女人罢了。

    她要是每一个都吃醋，那这醋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修罗场？她可不是主角，倒是魅姬那个小醋包，还是让她来宫吧。

    “这位便是穆仙子吧？常听陆郎提起您。”

    穆清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郎。

    这个称呼落在她耳朵里，像是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但此刻她整个人的内心，都已经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良久，她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为师来，只是提醒你一件事。”

    “师尊请说！”

    “有些东西，你还是要节制的，不然……会影响到我！”

    陆沉：“！！？”

    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

    “是，师尊，我会注意的！”

    “嗯。”

    穆清瑶见到陆沉这般表情，想来他也是不知道。

    现在她说出来了，也就没啥待着的理由了。

    “无事的话，为师就先走了，你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就来我穆家。”

    说完，她的目光往庄静白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随即，转身朝洞府外走去，依旧是那副清冷不可攀的模样。

    并且路过栾构身边时，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走了出去。

    栾构倒是习以为常，朝陆沉点了点头，便快步跟了上去。

    洞府里安静下来。

    庄静白走到陆沉身侧，歪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陆郎～”

    “嗯？”

    “这才多久啊，连师尊都拿下了？”

    她踮起足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陆沉面无表情地抬手，把她的脸从自己耳边推开。

    “别闹，她只是来提醒我的。”

    “哦？只是提醒吗？”

    庄静白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绕到他正面，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她为什么要特地在你的洞府里等一个月？提醒这种事，传个信息不就行了？实在不行，让那个栾构转达也可以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陆沉的胸口。

    “还有，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可是过来人，那种又想端着又忍不住酸的表情，我太熟了。小魅姬刚开始看我，就是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陆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并且，他感觉庄静白有点往魔女的方向靠了。

    “啪！”

    于是，陆沉只能实施家法。

    只不过，他看着穆清瑶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你可以感觉到我，那我估计也一样，所以……我不能够允许你这样啊！”

    “要么，解开这个所谓的契约，要么，我就只能当一个逆徒，找你……”

    “哎呀，真是头疼！先不管了，我还是多在岳母面前刷刷好感，好让她承认我与静白之间的事情吧！”

    关于沈凝霜有些不待见自己的事，庄静白已经和自己说过了，所以他还是要多做准备，多刷好感的。

    虽然，她并不知道，庄静白已经升级当妈了。

    ……

    翌日清晨，陆沉便出现在了魏刚的课堂上。

    他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没有惊动任何人。

    周围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落座，偶尔有人认出他来，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但也仅限于此。

    毕竟化神期在内院虽然不算顶尖，却也绝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外院废材了。

    魏刚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陆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移开了。

    倒是柳珑的反应，让陆沉有些意外。

    她就坐在魏刚旁边的侧席上，一袭深紫色的长裙，姿态闲适地端着一杯灵茶，目光偶尔扫过堂下的弟子们。

    在经过陆沉身上的时候，她的视线也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移开了。

    不冷淡，但也绝不热络。

    和那天在擂台上为了争他而剑拔弩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沉略微一想便明白了。

    恐怕，是她回去跟女帝禀报之后，女帝那边的态度并不像她预期的那般重视。

    毕竟在大周女帝的眼里，一个元婴期的小修士，就算再怎么越级挑战，也终究只是元婴期。

    中州之大，天骄如过江之鲫，区区一个元婴，还真入不了女帝的眼。

    至于栾构那天的反常举动，大概也被归结为“脑子有问题”的范畴了。

    陆沉到现在，也是真的觉得栾构脑子有问题。

    他这么做，除了把穆清瑶推给自己，还能做什么？

    不过，对于两人的态度，陆沉对此也是毫不在意，甚至乐得清闲。

    他本来也想低调的，在这边，要是被太多大人物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普通学生看待。

    下了课，他正要起身离开，柳珑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陆沉。”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行了一礼：“柳师。”

    柳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周身流转的化神期气息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收敛了。

    “听说你突破化神了？用的时间倒是不长。”

    “这也是多亏了师尊的丹药。”

    “穆清瑶倒是舍得。”

    柳珑的语气淡淡的。

    “突破化神要用到的资源，尤其是你这种五行灵根的，无论哪一样都不是便宜货。她对你这个徒弟，倒是真上了心。”

    陆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头。

    柳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便让他走了。

    陆沉猜的没错，女帝，确实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

    现在的陆沉在她眼里，已经回归到了普通学生的范畴。

    人很努力，天赋也不错，但也就只是不错而已，不值得她再花费额外的精力去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