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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鼎壁回音在陈青山脑子里盘了很久。旧战录最后那几句像烧黑的钩子:有鼎失踪,寻鼎者名册皆被刮去。玄炉宗、北山地火井、废木牌上的半个“药”字,全往一处拢。换成刚穿来那会儿,他多半真会一头扎过去。
可现在不行。练气五层听着不低,真碰上能把一座宗门从册子里抹掉的人,未必够人家一只手摁。
陈青山把《北山旧战录》合上,塞回书堆最下层,又把玄字拓印、北山兽皮图、废木牌纹纸分三处藏好。先活,再查。
他把废灵石灰倒在纸上,用指腹一点点拨开。那半截聚火阵残脚还在,细得像灰里掺了一根发丝。真补阵还早,可拿它接破烂上的残纹,已经够用了。
内堂后院就是废料课。陈青山到的时候,林峰已经站在一堆破料旁边,袖子卷得整整齐齐。
“陈师弟,来得正好。”
他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破东西。
“丁档练手料,我替你留了。”
一面崩角小盾,五枚烧黑断飞针,还有一捆皱巴巴的小阵旗,旗杆折了两根,布面全是灰洞。
旁边几个学徒看了一眼,都笑了。
这种东西,修好了也丢人,修不好,更丢人。
管库的老修士坐在门口晒火,眼皮掀了一下。
“阵旗也拿?”
陈青山拱手:“弟子想认认阵纹。”
“认纹可以。”老修士把烟杆往门框上一磕,“领阵旗的抄条会送执事房。内堂不许私布禁阵,尤其是遮灵、困人、聚火。练坏算损耗,真把阵立起来,巡符会亮,执法堂会敲门。”
林峰低头看了眼“残旗四”,笑了一声。
“陈师弟连一面残旗都补不明白,您老想多了。”
老修士没笑,只把领料册推过来。
“写清楚。小盾、飞针、阵旗,少一件赔一件。”
陈青山蹲下去,先摸小盾裂口,又把一枚断飞针捏到眼前。小盾里还压着半道挡火纹,飞针尾部的疾纹也没断死。那几面阵旗看着最破,旗角却沾着废灵石灰,正好能接残阵脚。
林峰以为给他塞了一堆烂货,陈青山看见的却是省下来的灵石。
《炼器杂记》上写得清楚,残器值不值钱,不看卖相,看能撑几下。
能挡炉火三息的小盾,坊市小摊敢喊三块灵石。
能飞两次的断针,一套也能换一两块。
警戒残旗更麻烦,哪怕只能热一下、响一下,也有守夜杂役愿意买。
当然,现在不能卖。东西一出丁九小间,就是给柳青霜递线头。账面先做活,后面才有暗钱。
陈青山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灰布袋,又在小簿上写:裂盾一,断飞针五,残旗四,合计七斤半。
林峰看他真收,反倒愣了一下。
“你还真要?”
“丁档嘛。”陈青山把小簿合上,“好料我赔不起。”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学徒笑得更轻松。穷就好,穷的人做点傻事,旁人反倒懒得多想。
回到丁九小间,陈青山先没开炉。
他把小盾、飞针、残旗全摆在石案上,又把废灵石灰分成三小撮。账面上一撮作试阵脚,一撮作炉灰损耗,最后一撮才是真正喂鼎的。
炉灰槽下那只小药瓶还剩一点淡青灵液。
陈青山只抿了针尖大一滴。
灵力立刻顶上来,经脉也跟着发胀。
“操。”
他按住右臂,等木系小气旋慢慢转了一圈,才把那股冲劲压下去。东西是真好用,疼也是真疼,先修小盾。
造化鼎的修补槽亮起一点暗光,裂盾被卷进去,盾面旧纹一寸寸浮出来。陈青山没让鼎火补满,只把挡火纹断处接上半笔,又故意留了两道裂。
太完整,不像练手件。
他取出小盾,对着地火炉口试了一下。第一息挡住,第二息盾面发红,第三息裂口开始冒白烟。
陈青山立刻收手,在小簿上写:裂盾可挡炉火三息,四息裂。
这个程度刚好,能用,也像废物。
五枚断飞针更麻烦。针尾太细,疾纹补歪一点,就会绕着手腕乱窜。陈青山借炼神炉稳住神识,又抿了一点灵液,才把五枚飞针尾纹各接上半寸。
试针时,第一枚扎进木靶,针尾嗡地一震;第二枚偏了半寸;第三枚直接掉地上。
陈青山看着地上的飞针,反倒松了口气。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德行。
他把两枚能用的压在成品一侧,三枚偏的压在半成品一侧,又给针尾抹了点炉灰。
最后轮到残旗。这个东西不能修太多,阵法比炼器更招眼,一个刚挂内堂牌的新人若能修出完整警戒阵,柳青霜不敲门才怪。
陈青山只取四面残旗里最破的三面,把废石灰那半截聚火阵脚磨进去,又用拓纹能力临了一笔最低阶的警示纹。
这不是完整阵,只能算门口小警戒。有人踩过门槛,旗角会热一下;有人用灵力探窗缝,旗面会黑一块。就这点用,对他已经够了。
丁九小间以后藏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靠耳朵听门缝,迟早出事。
陈青山把三面残旗插在门后、西墙和炉灰槽旁。第四面故意烧穿半边,扔进损耗堆。
小簿上跟着添一行:残旗四,坏一,三面可作炉间警火,阵纹不稳。
写完,他又把小盾和两枚飞针摆到石案上。成品不漂亮,却真能用,这才够恶心人。
陈青山没有急着高兴。
他把小盾往地上一摔,盾角磕掉一点,又拿火钳在飞针尾部蹭了两道黑痕。残旗更不能干净,他把第四面烧穿的旗布撕下一角,缝到其中一面旗边。
乍一看,三样东西全像勉强救回来的破烂。这样才对,器峰要的是练手件,不是宝贝。
他又把小簿翻到损耗页,把废石灰一两入旗、半两坏,赤铜粉三钱补盾,杂寒铁粉二钱补针都写进去。
写完还不够,他故意在“坏”字旁边添了一点墨污。像手忙脚乱写出来的账,比太整齐的账更像新人。
林峰那种人看见,大概只会嫌弃。会嫌弃,就安全。
陈青山把三面残旗的位置又挪了挪。
门后那面只吃门槛脚步。
西墙那面只吃墙缝灵气。
炉灰槽旁那面只吃火压。
三面分开,就不是完整阵,至少账面上不是。
可最后一面旗插下去时,西墙旧遮灵符边缘忽然黑了一小块。陈青山手指停住,坏了。
丁九小间墙旧,火压本来就重。他刚才修小盾、补飞针、又试残旗,几股灵压挤在一处,遮灵符吃不住,漏了一点。
这张旧符,偏偏连着执事房的巡灯。
再加上废料课那张“残旗四”的抄条。
有人想递话,连由头都不用编。
陈青山刚要把小盾收入木匣,门后的残旗忽然一热,有人到了门口。
他袖底三把火鸦飞刀贴住腕骨,手却慢慢按在小簿上。
门外传来柳青霜的声音。
“陈青山。”
陈青山把废灵石灰往损耗堆里一拨。
“柳执事?”
门外不止一个脚步。
还有铁牌碰腰的声音。
柳青霜道:“开门。”
“查禁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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