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缇娅是星姬军团的王牌。

    和零鸢这种管家型机器人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其中最根本的一个区别就在于，艾缇娅有自己的人权。

    可如今的艾缇娅已经丧失了自主选择的权力了。

    机械社会最冰冷的，就是一切都会以利益为主。

    一个失去了作用的艾缇娅，远远不如对方体内的信息来的重要。

    所以如果艾缇娅真的救不回来，那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尽快提取她星姬核心中的残存资料。

    哪怕资料不完整。

    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更何况，艾缇娅的核心里还有黑链齿轮联盟的污染残留。

    所以，艾缇娅的命运几乎是已经被钉死了。

    那就是必须对其进行拆解。

    哪怕这意味着，艾缇娅这个人，从此以后就彻底不存在了。

    赫卡忒虽然是艾缇娅的上司，也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手下。

    但在冰冷的数据决策面前，最终还是果断的做出了选择。

    “准备核心资料的提取吧。”

    几名核心修复师低下头来。

    “是，长官。”

    其实艾缇娅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一点点的意识。

    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也能理解赫卡忒的决定。

    被组织放弃。

    对于一个王牌星姬驾驶员来说，当然很难过。

    哪怕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合理的，这是正确的。

    是星姬军团面对污染核心时必须做出的选择。

    可难过依旧存在。

    她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无法不难过。

    自己拼死带回来的情报，终于还有价值。

    自己的核心，至少还能为军团提供最后一点帮助。

    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安心的事。

    可为什么……

    还是会有一点不甘心呢？

    艾缇娅那点残存意识，在修复液的深处轻轻颤动。

    她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机体被拆解，意识被提取，然后彻底变成一份资料。

    可就在医疗人员准备启动转运机械臂时。

    零鸢却忽然握紧了林奇的手。

    林奇低头看了她一眼。

    零鸢站在他身边，表情依旧很平静。

    可她握着林奇的那只手，明显有些用力过猛了。

    林奇能感觉到，这个机械小女仆此刻的内心绝对不平静。

    “是因为艾缇娅吗？”

    林奇轻声问道。

    零鸢没有回话，但还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后，林奇重新看向还处在辽阳仓内的艾缇娅。

    按理来说，他现在确实没有插手的必要。

    艾缇娅又不是他的人。

    星姬军团怎么处理自己的王牌驾驶员，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此时此刻，林奇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闭嘴。

    让星姬军团自己处理。

    但可惜的是。

    林奇这个人，就是不怎么喜欢按部就班的做事。

    尤其是在某些事情上，他也是格外的爱管闲事。

    林奇轻轻捏了捏零鸢的手，示意道：

    “零鸢，帮我查一些信息。”

    “看看阿尔忒弥斯城有没有关于星姬驾驶员退役、销毁、转让之类的规定？”

    零鸢眼中蓝光微微一闪。

    似乎是明白了林奇的目的，也是立刻搜索起来。

    虽然很多敏感权限她没办法进行检索。

    但公开条例、基础法律这类信息，在正式入城后是可以临时查询的。

    几秒后，零鸢低声说道：

    “主人，查询到一条相关条例。”

    “说来听听。”

    零鸢说道：

    “阿尔忒弥斯城的《退役星姬与高危机械生命处置条例》中。”

    “中有一项鲜为人知的补充条款。”

    “私人机构、合法据点持有者、跨区中转站拥有者，在获得官方批准后，可以购买退役、报废或即将销毁的星姬驾驶员，用作私人护卫、据点守卫或专属战斗单位。”

    “前提是该星姬驾驶员已不具备现役价值，且原所属军团同意转让。”

    林奇眼睛微微一亮。

    “价格呢？”

    “价格视星姬等级、损坏程度、核心污染风险而定。”

    “艾缇娅小姐目前状态极差，并已被判定为即将销毁的目标。”

    “理论上，购买成本不会比完整的星姬更高。”

    得到想要的信息后，林奇的心情很不错。

    但也就在这时，医疗人员已经准备推动营养仓进入拆解隔离室了。

    林奇终于开口。

    “等等。”

    医疗室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叫住他们。

    赫卡忒也转头看向他。

    “林奇先生？怎么了吗？”

    林奇看了一眼营养仓里的艾缇娅，然后说道：

    “我想购买她。”

    这句话一出，医疗室内瞬间安静了。

    几名核心修复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赫卡忒也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林奇重复道：

    “我说，我想购买艾缇娅，作为零号机械中转站的守卫。”

    “按照你们阿尔忒弥斯城的条例，合法据点持有者，是可以购买退役或者即将销毁的星姬驾驶员的吧？”

    赫卡忒看了一眼零鸢。

    他大概猜到了，这条条例应该是这个机械管家刚刚查出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才说道：

    “确实有这项条例。”

    “艾缇娅目前的状态，也确实符合被转让或购买的基础条件。”

    “但林奇先生。”

    “现在的问题不是钱。”

    “艾缇娅的星姬核心中，保存着极其重要的情报。”

    “那可能关系到黑链齿轮联盟近期的行动。”

    “甚至关系到阿尔忒弥斯城的安全。”

    “所以在进行任何所属权转移之前，我们必须对她进行核心资料提取。”

    林奇说道：

    “也就是必须要进行拆解咯？”

    赫卡忒没有否认。

    “是，这是必要的步骤。”

    “如果你一定想要她，可以等核心资料提取完成，机体销毁重组之后，再谈转让。”

    但林奇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那时候的她，还是她吗？”

    赫卡忒没有说话。

    但旁边的一名修复师却是解释道：

    “从技术角度来看，重组后的星姬个体会保留部分外貌、记忆残片和战斗习惯。”

    “但原人格的连续性无法保证。”

    “那不就是另一个长得像她的新生命吗？”

    修复师不说话了。

    赫卡忒看着林奇，也露出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了，林奇先生。”

    “也是星姬军团必须做出的选择。”

    林奇看着营养仓里的艾缇娅，不知为何，他总是本能地抵触这种行为。

    他当然知道，阿尔忒弥斯城是机械科技文明。

    在他们的体系里，拆解、重组、提取、封存，或许都只是正常的流程。

    可林奇就是不喜欢。

    特别是刚刚经历过零鸢差点被拆解检查的事后，他对这套流程更加反感了。

    更何况，在他眼里，艾缇娅还没死呢。

    “如果我说，我能解决星姬核心的问题呢？”

    听到林奇的话，赫卡忒一怔。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修好艾缇娅，并且把她核心里的情报完整提取出来交给星姬军团。”

    “那你们能不能把艾缇娅的所属权交给我？”

    一瞬间，医疗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修复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神都变得有些古怪。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林奇有能力修好艾缇娅，又何必把她带来阿尔忒弥斯城？

    这不正说明林奇自己没办法处理，才来找星姬军团吗？

    赫卡忒也是这么想的。

    他承认林奇救下艾缇娅这件事值得感谢。

    可感谢归感谢。

    星姬核心修复，是阿尔忒弥斯城最复杂的技术体系之一。

    更何况艾缇娅现在不是普通的损伤，而是核心人格连续性断裂，外加黑链齿轮的污染残留。

    这不是一句“我能修好”就能解决的问题。

    赫卡忒甚至觉得，林奇大概是无法接受艾缇娅被拆解，所以才会说出这种不现实的话。

    既然对方要开这个玩笑，那自己陪他开一次又如何？

    “如果你真能修好艾缇娅。”

    “并且完整提取她核心里的情报，交给星姬军团。”

    “别说卖给你。”

    “我可以直接将她的所属权转让给零号机械中转站。”

    “星姬军团不会收一枚诡币。”

    营养仓内。

    艾缇娅残存的意识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听见了。

    自己的归属权，正在被当作谈判的筹码。

    自己从星姬军团王牌驾驶员，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购买转让，甚至是直接送出去的对象。

    她知道赫卡忒不是在故意侮辱她。

    可那种感觉依旧复杂。

    难过、茫然、羞耻。

    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林奇看着赫卡忒，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一枚诡币都不收？这可是你说的。”

    赫卡忒点头。

    “我说的。”

    见赫卡忒如此强硬，林奇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也说清楚。”

    “如果一会儿我治好了艾缇娅。”

    “她就是我的人了。”

    “要是有人敢找理由阻止我带走她，就是和我为敌。”

    “到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这句话一出，直接让整个医疗室的气氛都变了。

    赫卡忒终于意识到，林奇不是在随口开玩笑。

    他是真的认真。

    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他是不可能再收回了。

    “可以。”

    “如果你真的能修好艾缇娅，那星姬军团就只要她核心里的情报。”

    “情报提取完成后，她的所属权归你。”

    “但如果你修不好。”

    赫卡忒盯着林奇，一字一顿说道：

    “后续对艾缇娅的处理，你不得再干预。”

    “包括购买她所属权的这件事，你也不再有机会。”

    林奇没有犹豫。

    “可以。”

    赫卡忒点头。

    “约定成立。”

    可这就让几名核心修复师有些急了。

    毕竟拆解艾缇娅这种高等级的仿生战斗机器人，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次不错的经历。

    “长官，这……”

    “艾缇娅小姐的核心状态非常危险，外来的未知手段可能会导致情报彻底损坏！”

    “是啊，长官，星姬核心不能随便让外人处理啊！”

    “如果污染扩散，后果会非常严重的！”

    单赫卡忒只是微微抬手。

    所有修复师就立刻闭嘴了。

    他当然也不相信林奇能修好艾缇娅。

    但林奇毕竟是白月观测局特邀客人。

    而且艾缇娅确实是他带回来的。

    更重要的是，林奇刚才的态度太坚定了。

    既然他这么自信，那就让他试一次呗。

    如果失败，星姬军团也就有了足够理由，继续按照原计划拆解提取资料。

    赫卡忒看向林奇。

    “你需要什么设备？”

    林奇想了想。

    “把她放回疗养液里就行了。”

    “其他的不用。”

    几个修复师脸色更加古怪了。

    不用设备？

    就这么治？

    这确定不是来捣乱的？

    赫卡忒虽然也觉得离谱，但还是沉声下令。

    “按他说的做。”

    “是，长官。”

    医疗人员重新固定营养仓。

    疗养液循环系统再次启动。

    艾缇娅安静地漂浮在粉色液体中，胸口的星姬核心微弱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奇身上。

    林奇没有立刻动作。

    他只是抬手，在系统空间里轻轻一划。

    下一秒。

    一枚丹药出现在他掌心。

    那丹药不过龙眼大小，却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丹药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生机从中散发。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