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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大厅空气骤然凝滞。苏信带着一行人走进大厅,江峰,赵宏辉等一众警员均是面色凝重。
他们在前面拼命,雷宪州在后面拼命搞事。
谁能不气?
许青青和李根石扛着摄像机走在最后面,许青青打了个手势,李根石立马开机,躲进人群。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今天雷宪州是来找事,压苏信的。
雷宪州依旧鼻孔朝天,姿态端得极高。
他是副市长、市公安局长,光凭职级压死所有人。在他眼里,苏信再能干、再能抓人,也只是他手底下一个小喽啰,动动手段就能摁下去。
看到苏信进门,雷宪州眼底立刻浮出一层道貌岸然的虚伪笑意。
方才翻台账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在他的逻辑里,上位者挑下位者的错,永远合理,只要被抓到一点瑕疵,就是不称职。
他甚至隐隐得意。马六的口供足够让苏信背上大麻烦。
“苏县长回来了。”
雷宪州迈步上前,居高临下的审视苏信,“你们县局内部管理漏洞很大,台账混乱,审批随意。我本来想帮你们整改。不过现在看来,比起内务问题,你个人的执法问题,更严重。”
这套话术,是典型的官僚手段。
先扣管理帽子、再甩出违纪大雷。
苏信神色平静,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他太清楚雷宪州这种人。本事不大、权术极多,业务不行、整人一流。
前面正经办案畏首畏尾躲着见不到人,甚至还乱喊话刺激嫌疑人,一件正事不干。现在案子破了出来罗织罪名,打压自己来了。
苏信不想陪他玩阴阳怪气的官场拉扯。
“台账内审,县局自有流程,不用雷局长越界操心。”苏信语气不硬不软,“有执法问题,依规查就是了,如果没有问题也不必刻意制造问题。”
一句话,直接把雷宪州想借题发挥的路堵死。
雷宪州脸上笑意不改,心底却瞬间不爽。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苏信这副不卑不亢、不低头的样子。
在他的认知里上级说话,下级必须低头认错,顺势服软。苏信这种从容淡定,在他眼里就是恃才傲物,目中无领导。
“哼!”
雷宪州冷哼一声,表达不满,眼中的怒火逐渐升腾。
今天他必须当众压服苏信一次!
既然软压没用,那就来硬的。
“依规查?好。那我就跟你依规说清楚。”
雷宪州摆出一副秉公执纪、大义凛然的模样加大音量道:“本次案件,涉案人员马六刚刚向我反映情况。你在抓捕过程中,存在暴力执法行为。他直言你有掐脖、按头呛水的行为。如此暴力执法,严重损害公安执法形象。”
“依规……”雷宪州斜睨着苏信,“该当如何?”
他很清楚江边救援全程是苏信根本不存在暴力执法。
但他不在乎真假。他要的是苏信麻烦缠身。
况且只要嫌疑人亲口指证,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他就有启动调查的合法外壳。
至于是不是逼供、是不是捏造,以他的能量和职位,在苏江市这一亩三分地完全可以压下去。
苏信闻言不语,看来马六同志有自己的小心思。
“雷局长,这不可能。”
许青青声音清亮,毫不怯场:“我们摄制组全程跟拍,从苏县长下水救援到嫌疑人移交,全程无间断录制。全程文明规范执法,不存在你说的的暴力行为。录像素材完整可查。”
她的态度坚定,立场分明。苏信说好警察,不该被这样对待。
她全程跟拍,清清楚楚知道苏信是在救人,不是执法施暴。她看不惯这种凭空抹黑,罗织构陷的行为。
围观民警心底一松,真相如何大家都知晓。但雷宪州明显搞了鬼,没有实证的话,苏信说不清的。
可雷宪州丝毫不慌,他侧头看向许青青,脸上甚至依旧挂着温和笑意。
“许记者,我尊重你的拍摄工作。”他语气慢条斯理:“但是你们离得那么远拍摄,能百分百看清手上细微动作?远镜头本根本看拍不清细节,不能作为推翻当事人供述的依据。”
一句话,直接把录像的效力全盘否定。
极其专业的官僚说辞,许青青瞬间被噎住。
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拍的是真实全过程,可她不得不承认,那么远确实看不清细节。
法理上确实无法反驳雷宪州。
她一时语塞,当场哑然,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浓浓的担忧。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权力想要栽赃一个人,太容易了。
原来白被抹成黑色如此简单。
雷宪州看到许青青哑口无言的神情,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局面,瞬间被他牢牢掌控。
接下来就是进一步巩固“事实”。
雷宪州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拿出讯问笔录,抬手展示在众人眼前。
“你们录像看不清细节,没关系。”他提高音量,仿佛当众宣判一般:“这是嫌疑人马六签字按印的笔录。白纸黑字,当事人亲口指证苏信,这就是最直接证据。”
这一刻,全场气氛彻底逆转。
所有民警,瞬间心头一沉。这是有备而来给苏县长设下的局。
雷宪州看着众人神色变化,眼底傲慢几乎藏不住。
他看向苏信,公事公办道:“苏信同志,既然有当事人实名举报。那依规…你必须接受组织调查。耐心等候处理结果吧。”
雷宪州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你要依规,那就依规。
现在你面对这些准备怎么办呢?
苏信全程看着雷宪州表演,雷宪州既然准备这么充分,那就让他来试试。
他正欲开口,熊阳突然开口:“既然要查,我这里也有个事情正好一起依规查,一并上报。”
熊阳看向许青青,问:“许记者,你们全程素材完整、全程未间断,对吗?”
“对。”许青青立刻点头。
“好。”
熊阳转头直视雷宪州,气场全开:“你在搜救现场违规喇叭喊话,言语恐吓刺激嫌疑人甚至当众扬言枪毙涉案人员。扰乱执法秩序,阻挠正常下水搜救等全部违纪事实,现场所有民警全员作证,稍后我会将材料准备齐全去,到时候一起送去省厅督察处。”
他已经不想再隐忍了,雷宪州此人不除不足以安苏江。
雷宪州最近准备升市委常委,必须尽快铲除。否则掌握的权力越大,对苏江市造成的危害越大。
“呵呵”
雷宪州闻言,当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熊局长,你愿意去就去吧。清者自清。”
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熊阳这些现场违纪,能不能成立还两说。就算成立也不过是口头批评,不痛不痒。
他根本不虚。
熊阳顿时气的发抖,还欲争辩却被苏信抬手拦了下来。
苏信冷眼旁观全程,他心里没有丝毫波澜,雷宪州不过是个只会躲在背后玩阴招的小人罢了。
在苏信眼里阴谋诡计,永远是最下乘的手段。
他不屑陪对方玩官场这套权术手段,他走的从来是光明正大的阳关道。
雷宪州有一句话说得对:清者自清。
他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雷宪州,语气平静至极:“你请便,我要办案了。”
苏信连再多争辩一句都觉得浪费时间。
说完,他直接转身,径直走向审讯区。
这是用绝对的坦荡,碾压对方龌龊的算计。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雷宪州面色一阵青白,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好好!
你苏信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他冷哼一声,直接出了大厅给市局督察室打电话。
人群里的余河,心底冷冷一笑。
雷宪州自以为身居高位、一手遮天,以为捏一份假口供就能扳倒苏县长。
可笑。
你想搞苏县长?你今天是自投罗网。
余河摸了摸怀里的录像带和一张刚出炉的正规伤情鉴定书,心理对雷宪州判了死刑。
轻伤二级,足够把雷宪州送进去了。
余河不动声色,默默跟在苏信身后。
……
审讯室外走廊,四下无人。
余河快步走到苏信身侧,“苏县长,我有东西给你。”
苏信接过余河递过来的录像带和伤情鉴定报告,问:“怎么回事?”
“刚刚雷宪州来找马六…打了我一巴掌……”
他讲自己被打和审讯室内雷宪州授意诬陷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汇报给苏信。
“……苏县长,他想借马六的嘴,造你的罪。”
苏信低头看着两样足以钉死雷宪州的东西,眼底掠过一层冷光。
他看着余河,语气郑重:“余河,你受的委屈,我给你主持公道。”
没有安抚,只有一句承诺。
余河欣然点头。
随即,苏信立刻打电话让熊阳过来。
当着两人的面,苏信将录像带、伤情鉴定移交给熊阳。
“辛苦您送省厅的同时给苏江市纪委书记王斌华送一份。”
“没问题!”
熊阳语气带着激动,转身去办。
雷宪州的结局从这一刻起,已经注定。
……
审讯室。
李国庆依旧一副滚刀肉姿态,有恃无恐、态度嚣张。
他背靠椅背、满脸桀骜,心底极度自信。
他笃定铁雄和詹家能摆平一切。
苏信见怪不怪,开门见山道:“李国庆,马六已经全部交代了。”
“整起案子,抢劫、行凶、命案主导,全部归在你身上。”
“他供述,自己全程被你胁迫,无辜被动,所有命案行为,都是你一人所为。”
这句话一出,李国庆浑身一僵。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不怕敌人强大就怕窝里出鬼。
李国庆猛地抬头,眼底戾气暴涨,咬牙切齿怒骂:“放屁!他纯属颠倒黑白!”
李国庆胸腔怒火翻涌,低喝道:“马六是什么东西?他吸毒、赌钱、负债累累,一身烂账!这种人的话怎么能信?”
“当初是他怂恿我去找点刺激抢钱玩的!他急着搞钱还债,他比谁都积极!”
“他他妈还无辜上了?从头到尾他都是主动参与的,案发船上,是他亲手按住那人的腿的!”
“现在装可怜、装无辜,把所有脏水全扣我头上!?”
他彻底愤怒了,顾不得其他,只想揭穿马六的虚伪懦弱,证明自己不是唯一主凶。
他的供述,彻底坐实马六主动的事实。
反正他有底气,现在正好拉上马六减轻一点罪责。
他被抓来有人救,所以现在他也无所顾忌。
詹家在苏江市就是天。
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并且将大部分罪责推给马六。
苏信一一记录。
苏信记录完毕直接又提审马六。
此刻的马六,心态已经彻底崩乱。
他是典型的懦弱利己、趋炎附势、两面三刀型人格。
他本性胆小、怕事、怕坐牢、怕担责。
他之所以答应雷宪州诬陷抹黑苏信,全部源于极度自私的算计。
他认为雷宪州是市局局长,权势滔天,能护他从轻发落。只要配合好,自己就能摘干净、从轻处理。
为了自保,他可以卖队友、可以说谎、可以诬陷好人、可以颠倒黑白。
典型的弱者卑劣:不敢对抗强权,只敢顺从作恶、牺牲他人保全自己。
苏信落座,开门见山:“马六,你说你是被迫参与,被李国庆胁迫?可李国庆刚刚已经完整供述了你船上按住被害人、主动参与行凶的全部细节。”
马六身体瞬间发颤,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他不知该如何辩解,他以为李国庆早就跑了,可以一推二五六。
他低着头,不说话。
苏信继续加压:“你以为雷宪州是在帮你?他只是拿你当枪,口供是他教你编的,谎言是他教你说的,但是一旦事情败露,他身居高位可以全身而退,所有作伪证、诬告、妨害办案的罪名,全部由你一人承担。”
“你以为攀附权贵能保命?你只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一句句,戳穿他的幻想。
马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本就心虚,此刻谎言戳破。李国庆又落网,他跑不掉了。
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他。
数秒后。
马六头颅重重垂下,带着哭泣:“是雷宪州让我说的,他教我讲的暴力执法……是他让我诬陷苏县长您的。”
“他说只要我配合翻供,就帮我减轻罪名、帮我脱身……我怕坐牢,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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