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作用是接收来自主程序与系统的所有信息，在中间层进行筛选和修改，再决定哪些内容可以放行、哪些需要截留，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可以直接用它接管主程序向系统下达指令的通道，甚至让系统以为我们就是主程序，最后让系统变成一个独立的锚点。”

    荣涉单手插在卫衣兜里，另一只手撑在操作台边，听完汇报他连眼神都没变，只把戒指从无名指褪下来，又套回去，来回一遍。

    然后撩起眼皮说：“继续。”

    嗓音低沉带点哑，尾音压得很平。

    方栩点了点头，继续说：“但有一个问题，偏移值会继续涨，我们目前在系统那边显示的偏移值是49.98%，但实际数值已经升到87%了，如果启动这个方案，系统那边接收到的偏移值可能会直接跳到55%甚至70%以上，这个数值远远超过设定的警戒线，届时它很可能立即向主程序发出求助信号，一旦触发系统的强制上报机制……”

    说到这里他没有接着往下说了，似在斟酌着用语。

    荣涉过了几秒开口问：“失败概率大吗？”

    “从算法上来讲，有80％的概率会失败，就看柯小姐这个系统会不会第一时间上报求助。”

    方栩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一吐为快：“如果系统不是第一时间上报，我们至少有准备时间，到时候我有一半的信心会成功，但如果偏移值会把我们所有人暴露出去，包括任务者和您的所有行为，到时主程序可能会让系统强制接管剧情，把一切强行扭回原著轨道，连纠正的空间都不会留。”

    “所以，这是一场豪赌，就看柯小姐的系统给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话音落完，实验室里安静了许久，连仪器的低鸣声在安静中都变得格外清晰。

    荣涉的唇线微微抿紧，腮帮鼓了鼓，像终于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赌一把。”

    “明白了。”方栩转回操作台，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我先把过渡协议挂上去。”

    荣涉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柯眠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几个小时前发的，她没有回。

    他又往上翻了几下，这几天的消息明显比之前更短，间隔更长，语气也更平淡。

    荣涉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切到与袁秘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帮我安排后天飞花城的行程。”

    他刚要放下手机，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点开戚祯的朋友圈，最新一条的定位显示果然在花城。

    眉梢一冷，荣涉又把发给袁秘书的消息撤回来，重新编辑了一下：“改成明天最早的，越早越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直身体：“我先走了。”

    方栩头也没回地点了点头：“明天进度我会邮件同步给您。”

    -

    午后阳光铺满后院，暖融融地落在一地绿茵上。

    柯眠棠蹲在石阶边，碎花小裙的裙摆铺在膝盖两侧。

    帽檐下那张素颜的脸白嫩得好似刚剥开的荔枝，阳光透过帽沿的缝隙，在她颊边落下细碎的光斑。

    她手里捏着一小袋猫粮，几只流浪猫围在她脚边，正埋头吃得吧唧吧唧响。

    有只橘猫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裙摆，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挠着它的下巴。

    刚喂完猫，她手机里已经存了好几张照片，一只三花猫蹲在墙头歪头看镜头，一只橘猫躺在她脚边翻出了肚皮。

    柯眠棠下意识打开微信，想挑一张发给荣涉，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又停住了。

    分享动态居然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性行为，尽管这几天克制过，但她发现好像完全没办法纠正。

    她抿了一下嘴唇，还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叮~”系统在她脑海里不轻不重地响了一声。

    柯眠棠没有注意到。

    院子另一头，这时表妹喊她过来坐秋千。

    她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去洗手间洗了个手，然后朝那架被三角梅半包围的老旧秋千走过去。

    走到秋千边刚要坐下，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院子门口走进来。

    戚祯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不急不缓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看这架势，是专程来找她的。

    柯眠棠的脚步一顿，好心情一下子散了大半。

    “柯眠棠。”戚祯走近便问：“怎么一见我就走？”

    她在心里跟系统吐槽，戚祯怎么回事？一点做前男友的觉悟都没有。

    系统当即附和：「就是，好的前任就该安安静静地死去，他倒好，天天搁这儿诈尸。」

    “你怎么老跟着我？”她的语气还有些不耐烦。

    “我住的地方就在不远处，不是跟着你，是巧遇。”戚祯站定在她面前：“不过既然遇到了，就想跟你聊几句，你的性格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柯眠棠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我以前怎么样跟你也没关系了吧，本来就够烦的了。”

    戚祯被她那句“本来就够烦”刺得微微一怔。

    “棠棠。”就在这时，一个耳熟的低沉嗓音从门外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荣涉站在院子入口处，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

    柯眠棠看着院门口的荣涉，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午后阳光打在荣涉的肩头，他逆着光，眼眸微眯着，视线越过柯眠棠，径直落在戚祯身上。

    戚祯也坦然地回视他。

    柯眠棠站在两人之间，眼睛微睁大，有点懵。

    系统在她脑子里看热闹不嫌事大：「来了来了，你前任和现男友同框了，修罗场啊修罗场。」

    柯眠棠在心里怒吼：“关我什么事！这不是我前男友！”

    “这么巧。”荣涉先开了口：“还能在这里碰到你。”

    戚祯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从容：“过年没事做，这里风景好，来逛逛。”

    柯眠棠有些尴尬地站在那，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两道视线在她身上交汇又错开，每一个交锋都带着暗涌。

    她不经意间瞄了眼荣涉的脸色，他面色看似很平静，但她还算了解他，

    他眼底的笑意从容，实则压着一层沉沉的占有欲。

    “棠棠，”荣涉又喊了她一声：“过来。”

    柯眠棠赶紧小跑着过去，她还没完全在他面前站定，他的手就已经揽上了她的腰。

    然后他抬眼看向院内的戚祯：“既然你也在，那这两天找个机会请你喝酒，叙叙旧。”

    戚祯的笑意微微僵住，随即恢复如常：“好啊，好久没和你喝了。”

    柯眠棠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觉得每一句都像是话里有话，气氛微妙得她脚趾都蜷了起来。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怎么办？！”

    系统语气凉凉的：「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怎么办，而是等会儿你该怎么办。」

    柯眠棠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