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别墅出去外面吃饭，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这两天柯眠棠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以前他每次亲她摸她，总是在关键时刻收手，当时她以为是荣涉的自制力好，现在想想，那哪是自制力好，分明是怕她没适应，提前做热身运动。

    温水煮青蛙。

    现在青蛙被煮熟了，他吃得连骨头都没吐。

    老城一家临海的小馆子里，她嚼着嘴里的烤海螺，愤愤不平地想着。

    荣涉坐在她旁边，手动帮她剥烤虾，一整个人的容光焕发，眉梢的疲惫阴郁都散了大半，连皮肤都透着层薄薄的暖意。

    他这几天确实痛快了，各种姿势换着花样来，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觉得活着这么舒畅过。

    就在这时，柯眠棠意识海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动静。

    系统蹦了出来。

    柯眠棠差点被嘴里的肉噎住定睛一看，果然没看错。

    系统今天换了身新衣服，一件带碎花边的奶白色小斗篷，背后还缀着一颗毛茸茸的小球。

    柯眠棠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了，那是她给呵呵买的衣服，当时买了好几套轮换着穿。

    她瞪大眼睛，在心里问系统：“你这衣服哪来的？”

    哈哈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小斗篷的边角随着动作轻轻扬起：“不知道呀，本系统重启之后就发现数据库里多了几套换装衣服。”

    她“哦”了声，在心里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你说我如果现在问他，他会不会承认？”

    系统停止转圈，蹲着开始梳理爪子：“你可以试试啊。”

    柯眠棠清了清嗓子，夹起一块荣涉刚刚放进她碗里的牛舌，慢悠悠地说：“那个，哈哈的新衣服，还挺合身的。”

    荣涉正在卷下一片生菜，头都没抬：“嗯，尺寸刚好。”

    柯眠棠瞪大眼：“你果然知道它！”

    荣涉把卷好的生菜牛舌塞进她嘴里：“它的数据接口我已经接管了，怎么，它还满意自己的身体吗？”

    柯眠棠嚼着牛舌，又看到意识海里那只蹲在原地认真舔爪子的兔子，心想应该挺满意的吧。

    她把牛舌咽下去，郁闷地戳了戳碗里的米饭：“那你瞒得我好辛苦。”

    想到自己之前和系统做的那些蠢事，又是冷暴力又是作死的。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也没想到，任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通知。

    柯眠棠低头一看，屏幕上那串数字零多得她不敢相信。

    她抬头看荣涉：“两亿！是不是你给的？”

    荣涉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指，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我说过，它们给你多少，我就给你双倍。”

    “呜呜呜……”她哭得猝不及防。

    荣涉手一顿：“这么感动？”

    她抠了抠他的手腕，发泄似的，又问：“那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梦里的那个佛堂，十几亿。

    她想到那个背影在佛堂里跪着，香火缭绕，不知道为了谁求什么，心里像被谁捏了一把，酸得发胀。

    荣涉任她抠，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几个指甲印，抬起另一只手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指腹蹭过她眼角，蹭得有点重。

    “没多少。”

    “你骗人。”

    他轻笑一声，把牛肉又卷了一个，塞进她嘴里。

    柯眠棠鼓着腮帮子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嚼着嚼着想开了。

    无论那个佛堂是为了谁，那个人能被荣涉放在心里，一定很幸运。

    -

    吃完饭，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海边散步。

    海水开始退潮，沙滩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踩上去软软的。

    周围已经有不少准备下去赶海的游客了。

    走了不到五分钟，柯眠棠不走了。

    她站在那里，脚尖在沙子里画着圈，嘴唇抿着，眼睛瞟荣涉：“不想走了，你来背我。”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他们身侧跑过去，停下来站定，仰着头喊：“哥哥，漂亮姐姐让你背她，你快点吧！”

    柯眠棠的脸腾地红了，她没想到这小家伙嗓门这么大，周围几对散步的情侣都偏过头来，脸上挂着笑。

    她赶紧松开荣涉的手，低头就要往前走：“不背了不背了，我自己走。”

    没走两步，脚下一轻，自己就被抱了起来。

    荣涉单手托着她的腿弯，跟抱小孩一样把她横抱在臂弯里，她蹬了蹬腿：“快走快走！”

    他轻声笑笑，抱着她往沙滩休息区那边走去。

    柯眠棠在他臂弯里坐稳了，海风吹着她的头发，有几缕碎发扫过他的脸颊，她没忍住，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说：“荣涉，我现在好幸福哦。”

    荣涉的脚步微顿，很快如常继续往前走。

    抱着他的全世界，他又何尝不幸福。

    意识海里，柯哈哈躺在一片虚拟草地上晒太阳。

    它翘着二郎腿，爪子里捧着一根虚拟干果。

    无比惬意。

    它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到主程序的任何反馈了，任务截止时间已经过了，按照流程，主程序那边应该会发送确认回函和后续指令。

    但它什么都没收到。

    作为成功完成了3001个任务传输的优质系统，它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大概是被遗忘了。

    系统面前出现了两个选项：一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赖在宿主身边；二是主动联系主程序，接受返场重启。

    柯哈哈又翻了个身，过了几分钟，它想明白了，现在有这种好日子过，它为什么要想不开？

    它只是一只无辜的小兔子，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将来主程序真的找上门来，它就装无辜，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至于宿主的那个一亿奖金，反正她老公有的是钱。

    -

    傍晚，海风裹着咸湿的热气从洋面上推过来。

    私人沙滩上，落日把整片海烧成橘红色，浪退下去时留在沙面上的水痕亮晶晶的。

    柯眠棠踩着洞洞鞋跟在两个女孩后面，看她们蹲在礁石边上挖贝壳。

    她们手里各拿一把小铁铲，把沙层翻开，翻出小石子和小螃蟹，尖叫着往桶里扔。

    她凑过去看了半天，蹲在她们旁边，伸手也想摸。

    荣涉站在不远处，没靠近这里，影子被落日拉得又长又淡，薄薄一片。

    不多时，两个女孩聊起来了。

    “你听说了吗，陈屿那事。“前面的女孩边翻石头边说。

    “哪个陈屿？“

    “就我们学校那个学金融的，他女朋友谈了五年，上个月刚见过家长。“

    女孩把一只小蟹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沙：“结果他上周跟一个认识一天的学妹睡了，女的知道了，分了。“

    “五年？“

    “五年。“女孩啧啧两声：“那男的还觉得委屈，说就是喝多了没忍住，五年感情，还不如人家学妹一条微信。“

    柯眠棠蹲在不远处听到这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好可惜啊。

    她没注意到，荣涉已经过来找她了，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八卦。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沉了一口气下去，转而对柯眠棠说：“回了，天晚了。”

    别墅，柯眠棠踩掉拖鞋光着脚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准备换件舒服的T恤去打游戏。

    结果身后一声“咔嗒”。

    门锁落上了。

    柯眠棠回头。

    荣涉站在门口，皮带扣已经被他单手解开了，金属片垂下来，晃了一下。

    黑衬衫被风吹出轮廓，宽阔肩膀把门框堵了大半，夕照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打进来，在他的侧脸切出一道阴翳的光。

    柯眠棠眼皮跳了一下。

    “宝贝，”他往这边走来，慢悠悠地说：“我又想起点事情。”

    柯眠棠往后退，脚后跟碰到床沿，一屁股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