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年初一，早上六点半。

    哪怕昨晚是除夕，陈知远的生物钟依旧准时得有些过分。

    睁眼，起床，洗漱，随后换上运动服出门。

    锦云府里比平时更加安静。

    大年初一的清晨，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物业提前挂好的红灯笼还亮着。

    陈知远沿着平时熟悉的路线跑完一圈。

    回来以后，又冲了个澡，等全部结束，时间也才七点多。

    然后调出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面板。

    【体质：89.9】

    【颜值：87.9】

    【精神：89.8】

    【身高：183.2Cm】

    【被动：体能充沛、思维加速、清爽少年感、动态黄金体态、神敛气凝、视觉焦点、极限肌肉协调、人格投射、完美骨相。】

    再有一天，体质就能达到九十了，也不知道会给自己个什么被动？

    陈知远也不多想，等明天就知道了，自己还是先去姐家吃饺子吧。

    陈知远刚换好衣服出门。

    一分钟后，他已经出现在沈曼华家门口。

    按下门铃，没多久，门开了。

    沈曼华站在里面，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洗澡了？”

    “嗯。”

    “头发怎么还是湿的？”

    “擦过了。”

    沈曼华伸手摸了一下，发梢果然还有点潮，她顿时皱眉。

    “大冬天洗完头也不知道吹干？”

    “就这么几步。”

    “几步就不会感冒了？”

    “……”

    陈知远没说话。

    沈曼华已经转身，“进来。”

    ……

    等陈知远换好鞋。

    还没走到餐厅，就看见沈曼华从旁边拿来了吹风机。

    “坐。”

    “姐。”

    “嗯？”

    “我头发一会儿就干了。”

    “坐。”

    “……”

    陈知远看了她两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坐下。

    吹风机的声音很快在客厅里响起来。

    暖风从发间吹过。

    沈曼华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偶尔拨开他还有些潮湿的头发。

    陈知远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坐了几秒以后，表情忽然有些微妙。

    好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给他吹头发。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更准确一点，是第一次，沈曼华给他吹头发。

    以前两个人当然亲近。

    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往她怀里靠，累了也会抱着她不想动，甚至撒起娇来，现在都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可那些是拥抱。

    和现在这种感觉，好像又不太一样。

    吹风机的暖风从耳边掠过。

    沈曼华的手指偶尔穿过他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但力道却很轻。

    陈知远坐在那里，难得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曼华低头看他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

    “刚才不是还说一会儿自己就干了？”

    “……”

    陈知远顿了两秒。

    “姐吹得挺舒服的。”

    “现在知道舒服了？”

    “嗯。”

    沈曼华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小没良心的。”

    “我怎么又没良心了？”

    “让你吹个头发还得姐姐说半天。”

    “我不是坐下了吗？”

    “那是因为姐姐让你坐。”

    “有区别？”

    “当然有。”

    “……”

    陈知远决定不跟她争。

    沈曼华也没再说，只是继续替他把后面的头发吹干。

    可吹着吹着，她自己反而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给陈知远吹头发。

    以前抱他的时候倒是没少抱。

    尤其这小家伙现在越来越会撒娇，有时候主动往她怀里一靠，她几乎下意识就会伸手抱住。

    那种亲近，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

    可现在不一样，一个坐着，一个站在后面给他吹头发。

    明明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莫名比拥抱还多了几分生活里的感觉。

    像是……真正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曼华手上的动作都轻轻停了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家伙。

    刚洗完澡，头发软软地垂下来，和平时镜头里那个被无数人追着喊“沈清舟”的少年完全是两个样子。

    网上现在多少人在讨论他？多少人在剪他的电视剧？

    又有多少人觉得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遥不可及？

    可大年初一早上，他只是顶着一头没吹干的头发跑到自己家里吃饺子，然后被自己按在这里吹头发。

    想到这里，沈曼华眼里的笑意不知不觉更浓了一点。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终于停下。

    沈曼华伸手摸了摸，确认后面也已经干透，这才满意。

    “好了。”

    陈知远抬手随便抓了两下头发。

    结果下一秒，沈曼华又伸手给他按了回去。

    “别动。”

    “？”

    “刚吹好又让你抓乱了。”

    “反正一会儿还得乱。”

    “那也不行。”

    “……”

    陈知远索性不动了。

    沈曼华站在他面前，伸手替他简单理了理。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这小家伙本身头发就好，刚洗完以后蓬松柔软，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下来，反而比平时特意打理过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少年感。

    沈曼华左右看了两眼，满意了。

    “行了。”

    陈知远这才站起来。

    “可以吃饭了？”

    “就惦记着吃？”

    “不是姐叫我过来吃饺子的吗？”

    “……”

    好像还真是。

    沈曼华被堵得没话说，最后只能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吃你的去。”

    陈知远笑了一声，往餐厅走。

    ……

    餐桌上，昨晚说好的饺子已经端了上来，虾仁玉米馅。

    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小米粥，两个煎蛋，以及几样清淡的小菜。

    陈知远看了一圈，最后看向沈曼华。

    “姐。”

    “嗯？”

    “你不是说早上吃饺子吗？”

    “这不是饺子？”

    “那这些呢？”

    “顺便准备的。”

    “……”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顺便”，好像有点多。

    不过晨跑以后，他本来也饿了，索性坐下来。

    夹起一个饺子，还是昨晚那个味道。

    “怎么样？”

    “好吃。”

    “那多吃点。”

    “姐。”

    “嗯？”

    “我才刚吃第一个。”

    “所以让你继续吃。”

    “……”

    有道理，陈知远竟然没办法反驳。

    ……

    大年初一的早晨格外安静。

    电视开着，正在重播昨晚的春节节目。

    阳光透过落地窗一点点照进餐厅，桌上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也没有电视剧，没有收视率，更没有网上那些铺天盖地关于陈知远的讨论。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曼华问。

    陈知远咽下嘴里的东西，“写卷子。”

    “……”

    沈曼华看着他。

    “大年初一？”

    “嗯。”

    “学校留的？”

    “有一些，自己也买了一些。”

    “……”

    这下沈曼华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人家十七岁的孩子，大年初一不是睡懒觉，就是出去玩。

    这小家伙倒好，六点半起床，晨跑，吃完早饭还要回去写卷子。

    难怪网上现在天天有人拿他当“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一想，沈曼华忽然有点想笑。

    “姐？”

    “嗯？”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

    陈知远狐疑地看她一眼，总觉得今天早上她心情好得有点过分，不过他也没多问，继续低头吃饺子。

    ……

    “中午呢？”

    “不知道。”

    “下午？”

    “也没安排。”

    “那下午过来。”

    陈知远抬头。

    “干嘛？”

    “陪姐姐。”

    沈曼华说得理所当然。

    陈知远愣了一下。

    “姐今天没事？”

    “大年初一你还想让我工作？”

    “以前不是经常工作？”

    “以前是以前。”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

    “那来不来？”

    “来。”

    回答得倒是很快，沈曼华满意了。

    “几点？”

    “两三点吧。”

    “行。”

    “要干嘛？”

    “不知道。”

    “……”

    陈知远看她。

    “不知道还叫我过来？”

    “没事就不能陪姐姐待着？”

    “能。”

    “那不就行了。”

    “……”

    又一次无法反驳。

    ……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陈知远刚准备放下筷子。

    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把这个吃了。”

    “姐，我饱了。”

    “一个鸡蛋都吃不下？”

    “吃得下。”

    “那就吃。”

    “……”

    陈知远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蛋，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掉进了某种语言陷阱。

    “下次我应该直接说吃不下。”

    “你敢。”

    “……”

    沈曼华自己先笑了。

    陈知远也没忍住，最后还是夹起鸡蛋吃了。

    一顿早饭，就这么慢悠悠吃了半个多小时。

    吃完以后，陈知远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碗筷收起来。

    “放着吧，阿姨一会儿收。”

    “顺手。”

    “那把姐姐的也拿进去。”

    “哦。”

    陈知远回来，又把她面前的碗一起拿走。

    沈曼华坐在那里，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始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其实她以前不太喜欢过年。

    小时候还好，长大以后，所谓的年味越来越淡。

    尤其这些年，除夕、大年初一，对她来说无非就是换个地方休息，或者多接几个拜年电话。

    可今年好像不太一样。

    昨晚有人回来以后第一时间跑来找她，抱着她说新年快乐。

    今天一早，又有人晨跑结束，头发都没吹干，就跑过来吃她准备好的饺子，下午还答应继续过来陪她。

    没有什么特别热闹的事情。

    可偏偏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这个原本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的春节，忽然多了点真正过年的感觉。

    ……

    没过多久，陈知远从厨房出来。

    “姐，我回去了。”

    “嗯。”

    沈曼华看了一眼他的头发，刚才被自己整理好的，现在倒还老老实实的。

    “回去以后别又洗头。”

    “我没事洗什么头？”

    “提醒你一下。”

    “哦。”

    陈知远走到玄关，穿好鞋，刚准备开门，身后又传来声音。

    “知远。”

    “嗯？”

    他回过头，沈曼华就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新年第一天。”

    “怎么了？”

    “开心一点。”

    陈知远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我挺开心的。”

    “真的？”

    “真的。”

    他停顿一下。

    “姐在，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

    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陈知远自己说完以后都没觉得有什么。

    可沈曼华却明显安静了一瞬，随后，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嘴越来越甜了。”

    “实话。”

    “行了。”

    沈曼华笑着摆摆手。

    “赶紧回去写你的卷子吧。”

    “我下午再来。”

    “记得就行。”

    “忘不了。”

    门打开。

    外面大年初一早晨的阳光正好。

    陈知远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姐。”

    “又怎么了？”

    “下午见。”

    “……”

    沈曼华看着他，笑了。

    “下午见。”

    ……

    房门轻轻关上，陈知远沿着院子往自己家走。

    从这里到旁边那栋房子，也就一分钟。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了没多远，还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已经彻底干了。

    甚至还能隐约想起刚才吹风机暖风落下来的感觉。

    陈知远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像……确实挺舒服的。

    只是下一秒，他抬起头，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前面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长发披肩，米白色的大衣，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李梦瑶。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上视线。

    李梦瑶明显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脚步轻轻一顿。

    陈知远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今天这一身明显不像是出来晨跑的打扮。

    “李学霸。”

    李梦瑶走到近前。

    “干嘛？”

    “大年初一……”

    陈知远上下看她一眼。

    “今天终于不失眠了？”

    李梦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