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重新坐回沙发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刚进门时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拘谨，已经彻底没了。

    李梦瑶甚至很自然地往旁边靠了靠，目光也终于重新落到了茶几上的那些卷子。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数学卷子，看了两眼，“你还真做啊？”

    “什么叫还真做？”

    “大年初一。”

    她晃了晃手里的卷子。

    “你期末数学都满分了，理综也是满分，还在这里刷？”

    陈知远靠在沙发上。

    “满分又不代表以后不用做题。”

    “……”

    李梦瑶看了他两秒。

    “你知道我们班现在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明明已经考满分了，还比别人认真。”

    “……”

    陈知远想了想，“那是他们的问题。”

    “……”

    李梦瑶没忍住笑了。

    “你这句话要是让易周听见，他估计又要说你不给普通人活路。”

    “他自己不写作业还能怪我？”

    “你看，又来了。”

    “什么？”

    “这种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

    “……”

    她低头又翻了两页，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陈知远现在的理科成绩，她是清楚的，期末数学满分，理综满分。

    真正还能丢点分的，也就语文和英语。

    所以以前那个成绩中下游的同桌，现在早就已经跑到一个很夸张的位置了。

    想到这里，李梦瑶忽然有点感慨。

    “你以前分数差我两百多分呢。”

    “以前是以前。”

    “我知道。”

    “那你说这个干嘛？”

    “不能怀念一下？”

    陈知远看她，“你怀念没被我超过的时候？”

    “……”

    李梦瑶总感觉陈知远这句话有点问题，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她皱着眉想了两秒。

    “你是不是在炫耀？”

    “我炫耀什么了？”

    “……”

    是啊，他好像只是陈述事实，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气人。

    李梦瑶把卷子重新放回茶几上。

    “不跟你聊成绩了。”

    “你先提的。”

    “现在不想聊了。”

    “哦。”

    “……”

    李梦瑶转过头。

    “你是不是又故意的？”

    “什么？”

    “哦。”

    “这不是正常回答？”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

    “以前你也没天天跟我说话。”

    “……”

    李梦瑶一下安静了，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又有点不对？

    她下意识看向陈知远，结果这家伙已经低头拿起手机，明显只是随口一说。

    “……”

    李梦瑶忽然觉得，跟这种人聊天是真的很累。

    因为有时候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自己琢磨半天，偏偏本人根本没那个意思。

    ……

    两个人又在客厅待了一会儿，期间也没聊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学校什么时候开学，寒假作业还有多少。

    《十八岁的盛夏》最近火得有多夸张。

    甚至说到开学以后，学校会不会又被记者堵门。

    李梦瑶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说道：

    “我感觉开学以后，我们班可能又要热闹了。”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电视剧？”

    “要不然呢？”

    李梦瑶看着他。

    “你现在随便打开一个短视频平台，刷十条至少三条是你。”

    “有这么夸张？”

    “……”

    李梦瑶已经不想说话了，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火。

    就在这时，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李梦瑶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以后，表情微微一顿。

    【妈】

    “我接个电话。”

    “好的。”

    李梦瑶甚至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次终于不是“哦”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她起身走到旁边。

    “喂，妈。”

    “你人呢？”电话里很快传来沈若云的声音。

    “外面。”

    “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

    沈若云有些好笑。

    “大年初一出去散个步，一个多小时还没回来，你这是准备散到中午？”

    “……”

    李梦瑶顿了一下，“我在同学家。”

    “同学家？”

    “嗯。”

    “哪个同学？”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李梦瑶却莫名停顿了一秒。

    “陈知远。”

    电话那边安静了足足两秒。

    随后……“哦。”

    “……”

    李梦瑶眉头一下皱起来。

    这个“哦”，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妈。”

    “嗯？”

    “你哦什么？”

    “妈妈没哦什么啊。”

    “……”

    明显就有！

    沈若云却已经笑着继续问道：“你去人家家拜年了？”

    “嗯。”

    “带东西没有？”

    “带了。”

    “那还行。”

    李梦瑶刚准备说自己一会儿就回去，电话那边忽然又问：“他现在住哪栋？”

    “……”

    李梦瑶一愣，“你问这个干嘛？”

    “大年初一，既然都在一个小区，碰巧知道了，过去拜个年有什么问题？”

    “……”

    好像没问题，可李梦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妈，你不会是……”

    “行了。”

    沈若云直接打断。

    “门牌发我。”

    说完，电话挂断。

    李梦瑶：“……”

    ……

    沙发上，陈知远抬头，“怎么了？”

    “我妈。”

    “沈阿姨？”

    “嗯。”

    李梦瑶表情有点复杂，“她说……过来拜个年。”

    “哦。”

    “……”

    又变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李梦瑶没心情跟他计较。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自己老妈上一次见陈知远，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那个时候……陈知远还在周野小姨（林研）那里兼职当模特。

    ……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陈知远起身，“应该是沈阿姨。”

    李梦瑶也跟着站起来，“我去开吧。”

    “都一样。”

    陈知远已经走到玄关。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道穿着长款大衣的身影，正是沈若云。

    “沈阿姨，新年快乐。”

    沈若云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可真正看清门里面的人以后，她明显停顿了一瞬。

    “……”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谁家。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少年，和几个月前见过的那个孩子完全重合起来。

    个子更高了，肩背也明显舒展开了。

    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几个月前第一次见的时候，她对陈知远最深的印象，无非就是……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

    而现在……沈若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女儿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哪里还是几个月前那个兼职拍广告的小模特？

    “沈阿姨？”

    陈知远被她看得有点奇怪。

    沈若云这才回过神，随即露出笑容，“新年快乐。”

    她上下看了陈知远一眼，忍不住又补了一句：“知远，你这几个月……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陈知远愣了一下，“还好吧。”

    “……”

    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两个字，沈若云忽然想起最近网上那些关于陈知远的采访和视频。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客厅里自家女儿，再看看陈知远，忽然有点想笑。

    难怪之前某个人大晚上跑到她房间里，莫名其妙问：“妈，女孩子是不是都要学化妆？”

    当时她还以为女儿只是青春期突然开窍了。

    现在看来……哪里是突然开窍，分明是有原因的。

    ……

    “妈。”

    李梦瑶已经察觉到了她那个眼神。

    “你站门口干嘛？”

    “没什么。”

    沈若云笑着走进来。

    经过女儿身边的时候，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李梦瑶：“……”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