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8】

    “……”

    没有欢呼。

    至少这一瞬间，没有。

    刚才还像要把整个白鹭体育场掀翻的五万多人，竟然在数字亮起以后，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空白。

    一秒，可能连一秒都不到。

    可对于现场所有人来说，却像被硬生生拉长了。

    9.58，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很多根本不懂田径的人，都知道这个数字属于谁。

    2009年，柏林。

    尤塞恩·博尔特。

    男子100米世界纪录。

    整整十五年。

    从那天以后，不知道多少世界冠军、奥运冠军、9秒7级运动员一次次站上百米赛道。

    可那个数字始终挂在最上面，没人碰到。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连真正接近它的人都没有。

    而现在，白鹭体育场中央的大屏幕上。

    那个数字，第二次出现了。

    【9.58】

    ……

    下一秒。

    成绩后方，两个字母跳了出来。

    【WR】

    轰！！！！！！

    整个白鹭体育场彻底炸了！

    “世界纪录！！！”

    “9秒58！！！”

    “陈知远追平世界纪录！！！”

    “我的天！！！”

    “他真的跑到了9秒58！！！”

    现场解说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节奏，声音甚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9秒58！十七岁的陈知远！在自己的第一次钻石联赛！”

    “追平了尤塞恩·博尔特保持十五年的男子100米世界纪录！！！”

    ……

    看台上。

    易周整个人已经傻了。

    他刚才还在喊。

    现在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足足两秒以后。

    “卧……”

    他嘴张了半天。

    最后猛地转头看向周野。

    “9秒58？”

    周野同样盯着大屏幕。

    “……嗯。”

    “真9秒58？”

    “你自己不会看？”

    “我他妈就是不敢信啊！”

    下一秒，易周一把抱住旁边座椅靠背，整个人彻底疯了。

    “老陈！！！！你他妈真跑到9秒58了！！！”

    ……

    李梦瑶反应反而比他们安静很多，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屏幕。

    【CHEN ZHIYUAN】

    【9.58】

    【WR】

    三个东西摆在一起，明明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组合起来以后，却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前天，这个人还坐在自己旁边上课，英语课听写被苏清老师重点照顾。

    可现在，他站在人类男子100米历史最顶端。

    ……

    李梦瑶抿了抿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已经一点点扬起来。

    然后越来越明显，最后连她自己都压不住了。

    “……真厉害。”

    声音很轻，几乎完全被现场的欢呼盖住，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

    曹明远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苏清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老师形象。

    “曹老师！9秒58！”

    “我看见了。”

    “世界纪录！”

    “我知道。”

    “你怎么这么淡定？”

    曹明远转头看她，“我腿有点软。”

    “……”

    苏清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眶居然莫名有一点发热。

    因为她忽然想起几个月以前，办公室里，那个学生坐在自己面前。

    她还在问：“英语最近怎么样？”

    然后今天，那个每天被她“重点关照”的学生，追平世界纪录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怪了。

    ……

    普通看台，赵子航已经彻底疯了，和他一起来的几个同学抱成一团。

    “9秒58！！！”

    “世界纪录！！！”

    “陈哥世界纪录！！！”

    有人喊到破音，有人疯狂挥手。

    赵子航则死死盯着大屏幕，胸口起伏得厉害。

    作为体育生，他比普通同学更清楚9秒58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清楚，现在才更加觉得离谱。

    全国冠军？亚洲纪录？9秒76？

    那些以前已经夸张到让他仰望的东西，现在全部成了过去。

    因为从今天开始，陈知远名字后面可以多一个标签。

    【男子100米世界纪录保持者。】

    虽然是并列，可那也是……世界纪录。

    ……

    而跑道上，陈知远同样站在那里。

    他只是抬着头，看着那块大屏幕。

    9.58，真的到了。

    ……

    昨天发布会，记者问他：“9秒58呢？”

    他当时怎么说的？

    【我也想知道，明天，我离它还有多远。】

    而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零。

    他没有距离了。

    ……

    这一刻，陈知远胸口忽然明显起伏了一下。

    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兴奋。

    甚至可以说……激动。

    东京9秒76的时候，他当然高兴，第一次全国冠军也高兴。

    NBA三节40分的时候，现场几万人欢呼，他同样享受。

    可那些东西和现在都不一样。

    因为9秒58，这个数字，在他真正开始跑百米以后，就一直挂在那里。

    像一道所有短跑运动员都知道，却又远得离谱的终点。

    而现在，自己真的跑到了。

    陈知远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紧接着，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大屏幕，嘴角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然后右手慢慢握拳，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爽。”

    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

    可这一刻，距离最近的摄像机，恰好捕捉到了。

    ……

    下一秒，陈知远转过身，看向整座白鹭体育场。

    五万多人还在喊他的名字。

    “陈知远！！！”

    “陈知远！！！”

    “陈知远！！！”

    声浪一层压过一层。

    陈知远站在那里，忽然抬起双手，朝看台用力一挥。

    轰！！！！

    现场声音再次爆炸！

    而就在全场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体育场的时候。

    大屏幕上的成绩信息，还在继续刷新。

    第一行：【1 CHEN ZHIYUAN 9.58 WR】

    第二行，是科尔曼。

    第三行，科尔利。

    后面几名运动员的成绩也依次出现。

    可这个时候，根本没多少人还有心思去看第二名到底跑了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最上面那个数字上。

    【9.58】

    直到大屏幕最下方，一行很多人刚开始甚至没注意到的数据跳出来。

    【WIND：-0.6m/S】

    “……”

    最开始，现场依旧在欢呼，可直播间里，已经有人率先发现了。

    【等等。】

    【风速。】

    【卧槽？？？】

    【-0.6？？？】

    【逆风？！】

    【？？？？？？】

    下一秒，弹幕彻底炸了。

    【他妈的这是逆风0.6？！】

    【9秒58？？？】

    【逆风？？？】

    【我刚才光顾着看WR了！】

    【不是，等一下！】

    【博尔特柏林那枪是顺风吧？！】

    【+0.9！】

    【卧槽！！！】

    【一个+0.9，一个-0.6？！】

    ……

    很快，现场解说同样反应了过来。

    原本已经因为世界纪录喊到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再次拔高。

    “还有风速！大家注意今晚的风速！”

    “逆风！每秒0.6米！”

    “陈知远是在逆风0.6米每秒的情况下，跑出了9秒58！！！”

    轰！！！

    刚刚已经爆炸过一次的白鹭体育场，再一次疯了。

    ……

    逆风。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当然知道代表跑起来会更困难。

    可到底困难多少，没有多少人能够准确说出来。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懂，如果今天不是逆风呢？如果是静风？

    甚至，如果像柏林那一枪一样，拥有合法范围内的顺风？

    “……”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知道多少人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因为今晚陈知远已经给出了9秒58。

    可这个9秒58……居然还没有把所有条件吃满。

    ……

    田径论坛里，一条新帖子几乎以最快速度冲上首页。

    【9.58，逆风-0.6。】

    正文就这么几个字。

    下面第一条回复：【别说了，我害怕。】

    第二条：【昨天：我离9秒58还有多远？】

    第三条：【今天：0。】

    第四条：【然后发现今天还是逆风。】

    “……”

    第五条停了半天，才有人发：【所以真正的问题已经变了。】

    【什么？】

    【他顺风能跑多少？】

    “……”

    整个帖子突然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

    【你闭嘴，这个问题今晚不许讨论，9秒58我还没消化完，你现在跟我说9秒5几？我心脏受不了。】

    ……

    跑道上，科尔曼同样看到了风速，他抬着头，看了很久。

    【9.58】

    【-0.6】

    随后慢慢吐了口气，赛前，他当然认为陈知远会很快。

    甚至上午踩场以后，他已经判断，对方的前程比东京更强。

    可他从来没想过，会强到这种程度。

    今天自己的起跑没问题，状态同样不错。

    可从第一步开始，输了就是输了。

    三十米输，六十米输，到了自己最难受的后程，差距更是直接被拉开。

    真正意义上的……全程碾压。

    ……

    科尔曼低头笑了一下，多少有点无奈，随后走向陈知远。

    “Chen。”

    陈知远转头。

    科尔曼先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向他。

    “现在我明白Nike为什么写CUrrent了。”

    陈知远也笑，“我也是刚知道。”

    科尔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这疯子之前根本没有全力跑过完整100米。

    也就是说……不仅他们不知道，陈知远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

    “……”

    科尔曼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天以后，只能伸出手，“COngratUlatiOnS.”

    “谢谢。”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下一秒，科尔曼干脆把他拉过来抱了一下。

    “CraZy raCe.”

    ……

    旁边，科尔利也走了过来，他第一句话更加直接。

    “9.76结束了。”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V6。

    鞋后，那串数字还在那里。

    【9.76】

    可再抬头，体育场的大屏幕上。

    【9.58】

    “……”

    这个画面实在太巧了。

    以至于场边一名摄影记者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按下快门。

    陈知远站在跑道上，微微低头。

    脚后跟，是那串已经用了很久的：【9.76】

    而在他身后巨大到几乎占满画面的电子屏幕上。

    则是：

    【CHEN ZHIYUAN】

    【9.58】

    【WR】

    一旧一新，一个在脚下 一个挂在身后。

    “咔嚓！”

    照片定格，摄影师看了一眼相机屏幕。

    然后自己都停住了。

    他知道，这张照片，大概不用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