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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宋今禾回来时,手里拎了两包药材。她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找出先前杨春兰熬药的砂锅,快速洗净,拆开一包药动作麻利地倒入了锅里。
她蹲在火炉前,手中拿着蒲扇,时不时轻轻扇动几下,炉子里炭火烧得通红,很快砂锅里便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
一股浓烈苦涩的中药味在逼仄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宋今禾见差不多了,便拿了抹布裹着锅柄,将那翻滚的药汁倒入碗中。
望着碗里那浓黑的药汁,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端起粗瓷碗,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苦得她眉头紧皱,好几次反胃想要吐出来,都被她咬着牙忍了回去。
“小禾?”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宋今禾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瓷碗。
她猛地回头,只见裴砚卿正站在厨房门口,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闻到空气中那苦涩的药味后,他的视线又移向了她身后那熬药的砂锅,以及炭火还未来得及熄灭的炉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厨房?你在煎药?是哪里不舒服吗?”
裴砚卿走近几步,语气里满是关切。
宋今禾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回不过神。
她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还未说话,那苦涩的药汁就已经堵到了嗓子眼里。
她心中一紧,连忙往一旁挪了挪,将那还冒着热气的砂锅,以及还未来得及处理掉的药渣挡在身后。
“没……没事……”她几次想吐,“我就是……胃不太舒服。”
裴砚卿的目光在她躲闪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见她神色慌张,甚至还有些心虚,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握着她的手,“难受怎么不同我说?这样的事,理应交由我来做才是。”
宋今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不自觉抱紧了他的腰。
裴砚卿问:“现在好些了吗?”
宋今禾含糊地应道:“嗯。”
“苦不苦?”裴砚卿又问。
宋今禾点了点头。
裴砚卿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温柔地哄道:“今日许先生给了我一小包蜜饯,我想你兴许会喜欢,便带了回来,下午没来得及给你,我放在房里了,去吃点压压嘴里的苦味吧。”
闻言,宋今禾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裴砚卿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啊!有什么吃的,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她会喜欢,要带回来给她尝尝。
“裴砚卿……”
宋今禾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仰着脑袋看他。
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砚卿打断了,“好了,你先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虽然裴砚卿并不精通药理,但当他提出要帮自己收尾时,宋今禾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你今日也辛苦了,你先回房里吧。”
话音落下,她便火急火燎地将裴砚卿往外推。
但裴砚卿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他留了个心眼并未离开,而是躲在了暗处,看着宋今禾将药渣滤出来,拿纸包着,去了前厅。
只见她拿了个小铲子,在院角挖了个土坑,将那药渣扔进了坑里,又填土掩埋。
这一举动在裴砚卿看来,属实形迹可疑。
她口口声声说,是胃疼才喝药,可他记得,宋今禾并无胃病,而且倘若真是寻常的药方,她为何要表现得这般谨慎?甚至还将药渣填土掩埋?
她究竟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待宋今禾处理完药渣,去厨房舀水洗手之际,裴砚卿快步从暗处走出来,拿起铲子,将方才被她埋进土里的药渣挖了出来,抓了一小把,用帕子包好,揣进了袖子里,并先宋今禾一步回了房里。
见她推门进来,裴砚卿合上了书看向她,“忙完了?”
宋今禾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她轻咳两声,岔开话题,“蜜饯呢?”
裴砚卿将桌上那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小包蜜饯,轻轻推到了宋今禾面前。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不知为何,宋今禾总觉得裴砚卿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拿起一小块蜜饯,小口小口地咬着,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将中药的苦涩压下去不少。
她又拿起一块,递到了裴砚卿嘴边,“很好吃,你试试。”
“我吃过了。”
裴砚卿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投喂,起身脱衣上床。
“今日有些累,早些睡吧。”
宋今禾讷讷地哦了一声,裴砚卿怎么一下就对她这么冷淡了?
但她也不敢多问。
只好将那一小包蜜饯又重新包起来,吹灭了灯,慢吞吞地上床,在裴砚卿身边躺下。
她今日的确有些累,沾床没多久便睡着了。
可她身旁的裴砚卿却彻夜难眠。
……
翌日一早,他便早早地起床出了门,却并未去学堂,而是去了药铺,将昨夜偷的那一小把药渣,摊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药?”他问。
大夫捻起几味药材闻了闻,抬起头同裴砚卿说:“这位公子,这药渣里有红花、益母草、牛膝……皆是活血通经,滑胎避子之药。若是女子喝了,同房之后,便不会受孕。”
裴砚卿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避子药?宋今禾昨夜瞒着他喝了避子药?
他不可置信地蹙眉又问:“您说什么?”
大夫见裴砚卿面色惨白,看起来便像是深受打击,想必是家中夫人瞒着他喝了药。
“公子,这避子汤,也不能多饮,否则轻则不易有孕,重则有性命之忧。”
“多谢。”裴砚卿动作僵硬地接过药渣,转身走出了药铺。
初晨的阳光带着雾气落在身上,裴砚卿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坠入了冰窟。
昨日分明是她先……情到浓时,她说攀着他的脖子,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
他还以为宋今禾这是终于想清楚了,不再逃避这段感情,谁知她竟这般抗拒!宁愿喝这伤身的猛药,也不愿为他生儿育女。
既如此,她又为何要迈出那一步!
他失魂落魄地攥着那药渣回了家,推开房门时,宋今禾恰好坐在梳妆台前,歪着脑袋为自己编头发。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过去,颇为惊讶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今天不用去讲课吗?”
裴砚卿走到桌边坐下,他呼吸有些重,显然气得不轻。
“你怎么了?”宋今禾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快速绑好麻花辫,走到裴砚卿面前,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裴砚卿深吸一口气,掀起眼皮紧紧盯着宋今禾,他问:“你昨夜不是胃疼吗?喝了药可有好些了?”
宋今禾瞬间紧张了起来,她含糊地应道:“好多了。”
“是吗?”裴砚卿不死心地追问。
宋今禾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还是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你不用担心我……”
“宋今禾。”
裴砚卿轻声唤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布满了红血丝,望向宋今禾时,他的心都像是在滴血。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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