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散人群沿着道往北推。

    身后蔓延的火焰每吞下一栋楼就扩一圈，沿街的商铺橱窗被高温烤得接连炸裂，碎玻璃和燃烧的广告牌碎片从半空中往下掉。

    一个小男孩被前面倒退的人群撞了一下，右脚踩在碎砖上滑倒，膝盖磕在人行道边缘。

    “妈妈！”

    火焰顺着街道往他这边蔓延过来。

    “我跑不动了……”

    他坐在地上，用手撑着想站起来，脚踝扭了一下又跌回去。

    “丹妮，你快点爬呀！别怕，妈妈正在过来！”

    就在火势即将蔓延过来的时候。

    雨。

    落下来了。

    雨滴打在男孩额头上。

    哒哒。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雨点。

    雨水浇在正在沿街蔓延的火焰上，滋滋作响。

    白色的蒸汽从地面升腾而起，那些连消防泡沫都压不住的火舌在雨水中剧烈收缩。

    滋滋。

    几秒之内，整条街的火焰被迅速压了回去。

    “丹妮！”

    小男孩的妈妈从人群中挤回来一把把他抱起来。

    她抬头看着天上那片不知什么时候压过来的乌云，想到了之前自己看到的新闻。

    【是那次牛头恶魔事件中出现的雷鸟吗？】

    她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孩子，亲吻了一下额头。

    “神啊，感谢您的庇佑。”

    似乎察觉到雨势即将到来。

    更多的人停住了脚步，把脸转向天空。

    ——————————————

    广场中央。

    老族长在雨中踩着鼓点的节奏不断跺脚。

    他的双臂高高举起，袖口沾着的雨水顺着羽毛往下淌，整张脸在面具下方露出一种极度的亢奋。

    【爷爷没有骗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都是真的！】

    上次雷鸟在布鲁克林出现的时候，他只是站在广场上看着那道闪电劈下，然后在云层深处看到了那具轮廓。

    事后他反复回想，还是不敢确定那是不是他们世代相传的雷霆者。

    但这次不同于上一次。

    这次是根据那份兽皮书上面的记载。

    “当邪恶降临的时候，先知们会通过雄鹿仪式吸引雷鸟的降临。”

    【就如同现在。】

    他的先祖或许也是这样，在这片土地上，在同样的篝火前，把同样的鼓敲响了无数次。

    【靠着仪式将邪恶从居住地中驱逐出去。】

    【这就是我们的守护神！】

    老族长将面具往额头上推高了一截，仰头盯着云层中那道正在游龙的轮廓。

    雨水沿着他脸上的彩绘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

    五角大楼，特殊事务局。

    詹姆斯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不断往外扩散的积雨云。

    闪电在云底连续闪烁。

    每一次都把那片被火焰怪物吞掉的街区照得透亮。

    “上次雷鸟驱使雷电击杀牛头恶魔，但无实体的火焰也可以吗？感觉不是很看好啊。”

    “等等！消防泡沫都压不住的火焰居然被雨水浇上去直接消融了？这绝对不是正常的雨水。”

    后排的气象分析员把卫星回波图调到主屏上。

    “雨水的成分分析出来了，pH值中性的普通淡水，没有任何特殊的化学添加物。”

    “那这是什么原因？你别告诉我普通的水要比我们的消防化合物更有用？”

    一旁的助理突然敲击了一下桌面，兴奋地喊道。

    “我明白了！要知道在易洛魁人的守护神雷鸟除了是雷电的化身之外，他还是秩序的守护者，一定是其中蕴含着秩序的力量，所以才使得这雨能对恶魔的火焰产生如此超常的效果！！！”

    林恩：对的，就这么分析。

    “感觉好像非常有道理。”

    “如果要是雨水中蕴含着所谓的秩序力量的话，确实可以解释得通。”

    “为什么不认为是雷鸟的排泄物呢？”

    “what？”

    “别管他。”詹姆斯摇了摇头，问向旁边的助手，“进度条还剩多少？”

    “十分之一，但是按现在的消融速度，雨完全可以在门打开之前把火焰怪物扑灭。”

    指挥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了下来。

    后排的分析员忍不住从抽屉里摸出之前没敢开的香槟。

    “可算是赶上了，没让那扇门后面的怪物出来。”

    “话说回来，通过这次事件之后，是不是基本已经可以确认易洛魁人和雷鸟之间的特殊联系了。”

    “其实我更想知道这次事件结束之后，易洛魁人在纽约的声望会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难道说易洛魁人的纽约市长要出现了？”

    “难说。”

    詹姆斯没有参与讨论。他盯着屏幕上那道还在往下降的降雨量曲线，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着。

    “伟大的巴力之子啊！容许我的献身，接引您的到来！”

    ？？？

    “混蛋！那家伙疯了吧！这家伙不是为了利益才召唤恶魔的吗？”

    “自杀是什么玩法？这家伙不会是纯恐怖分子吧？”

    助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指着屏幕中央那片被雨水压得越来越小的火焰残骸，气的在发抖。

    火焰残骸深处，一团还在勉强维持人形的火焰的胸口处忽然亮起了一道绿光。

    绿光穿过已经被雨水浇得近乎透明的火焰躯壳，直直射向半空中那扇地狱之门。

    绿光击中了门框底部最后一颗尚未点亮的符文。

    轰隆隆！

    然后整扇门的所有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真该死啊！他用自己把最后一点进度补上了！”

    “这不是纯纯损人不利己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这家伙的人生太惨导致……”

    “到现在说什么都无所谓了！我只知道纽约前线要玩脱了！”

    话音未落。

    地狱之门的绿色门框忽然往外扩散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气浪从曼哈顿上空的漩涡中心往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嗡嗡。

    气浪穿过建筑、街道以及还在奔跑的人群。

    扑通！

    方圆数里之内，所有正在直立行走的人如同被割倒的麦田一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嗡嗡。

    天上还在往火场喷洒灭火泡沫的两架消防水罐飞机忽然同时失去操控，机头往下猛地一栽，斜着坠向地面。

    轰隆隆！！！

    爆炸声从远处街区方向传回来，浓烟裹着火光从建筑轮廓后方升腾而起。

    指挥室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詹姆斯盯着屏幕上那片还在不断往外扩散的绿光。

    门框内部的红色漩涡正在加速旋转，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正在缓慢成形的人形轮廓。

    还有轮廓下方无数的牛角身影……

    “fxxk！地狱大军真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