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南的手指抚上“扶光”的纹路，缓缓道：“起初我还真以为这就是个道具，只能用一次的那种。”

    “我有一次在副本里差点死掉，‘扶光’救了我一命，我才发现它居然和技能一样有cd。”

    “这个时候，陈无拘已经消失在我的世界里面两年了。也是这个时候，我的梦想真的转变了，我也不再害怕以后自己只能当一个小偷。”

    罗维南没再说下去，剩下的谢桃也都能猜到个大概了。

    那年罗维南燃起了新的希望，开始加入各种公会，不断下副本提升实力，想着去上界找陈无拘。等来的却是挚友的死讯。

    不久后，授梦师陨落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至此，罗维南的挚友，偶像，爱着的，仰望的，困守的，执着的，都在顷刻间消散了。

    “我想过很多可能性，或许我会混成金玉堂的堂主，在上界一次最平平无奇的场合遇见她，告诉她我已经长大了。”罗维南喃喃道，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或者我会和她并肩作战，陈无拘还没有加入任何公会，我愿意辅佐她创建新的公会，从此以后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实在没有想到……”

    罗维南笑了笑，“会在那个酒吧，看见自己曾经的偶像就那样灰溜溜地，坐在角落里喝闷酒，刚进门的时候还差点付不起钱。”

    “谁…喝闷酒了。”靠在最左边石头上的陈无拘缓缓睁开眼，“我那时候真…挺高兴的。”

    “队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谢桃凑过去关切地问。

    “好冷啊，也没人知道给我盖个外套什么的。”陈无拘抱怨道。

    谢桃笑了笑，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现在不冷了吧？”

    陈无拘吸了吸鼻子：“嗯。”

    “你听见了多少？”罗维南冷不丁地开口问。

    “你好凶啊。”陈无拘瘪瘪嘴。

    罗维南：“你脑子坏了？”

    陈无拘：“我现在很脆弱。再英勇的雌鹰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谢桃拽了拽罗维南的衣角：“你别说队长了。”

    罗维南叹了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去答应神主去做这种事。”

    陈无拘侧过身，支着头看向她：“你为什么对npc这么大反应，你没在副本里杀过npc吗？”

    罗维南摇了摇头，长长的鸦羽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个灰色的小水洼：“这不一样，你知道的，npc也分人类和非人类。”

    “我分得清。”陈无拘淡淡说。

    “如果你真的分的那么清的话，为什么要放走那个小女孩？”罗维南反问她。

    “道德条见底了，回点血而已。”陈无拘依然淡淡地。

    罗维南继续说：

    “这些人眼下都还没变异，都还是好好的活人，会说会笑会哭，有感情有思想，你站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感觉不到吗？”

    陈无拘坐起身，平静道：“我当然能感觉到，可是我告诉你，罗维南，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没有例外。你滥发慈悲心，只会害了你自己。”

    “况且，他们只在这个副本里活着，关了副本不还是一样要死？”

    罗维南听了这句话，笑出了声：“上界的人果真如此傲慢。”

    “傲慢？“她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在尝什么怪味的东西，“你觉得我是因为站得高才说这话？“

    罗维南没接茬，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替她答了。

    陈无拘叹了口气，撑着地面换了个姿势，盘腿坐起来。她把袍子拢了拢，裹住肩膀，谢桃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在旁边的沙滩上升起了火，火光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

    “我告诉你我在副本里做过什么。”陈无拘说，“我曾经和一个 npc在副本里成为了朋友，是不是很蠢？我去下了一次副本，偶然间和她认识了，多年以后我再偶然下那个本，我发现她居然记得我。”

    说到这里，陈无拘笑了一下，火光在她眼底晃了晃：“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后来我常常去看她，和她说话。她陪我捱过很多一个人熬着的夜晚。那时候我还没去过上界，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只要不下本，我就去那个副本里待着。那里几乎成了我的家。“

    “后来我拿到了邀请函，登上了天榜，去判政池。我唯一想告诉的人，只有她。“

    “那天我又下了那个本去找她。我跟她说话，她望着我，像望着一面空墙。她不记得我了。“

    “我到处求人。那时候我还有些薄名，大部分人碍着面子委婉地告诉我，这不过是游戏。如果她记得我，多半是出了bug，修好了也就没有了。”

    “我不信。“

    “我想，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出来了。我愿意变成一个npc，留在那里。“

    “后来呢？“谢桃问。灰烬从火堆里飘起来，洋洋洒洒地升上去，又落下来，落在三个人之间的沙地上。

    “后来，她莫名其妙地死了。那个副本里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我后来下了很多本，像疯子一样问每一个人有没有见过她。没有人见过。再也没有了。“

    她说完，靠着石壁仰起头。火光在她脸上慢慢地跳着。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看起来意气风发，实际上我却常常感觉到孤独。”

    “后来认识了寻星，那时候她还不是审判官，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结果连她也背叛我。”她笑了笑，自嘲道，“我真希望我没有想起来这一切，之前那样挺好的。”

    谢桃沉默了片刻，问道：“队长，是神主帮你恢复记忆的吗？”

    陈无拘摇了摇头：“不是。”

    谢桃疑惑地看向她。

    “是往生人的眼泪，我上个副本里，寻星……给我的道具。”陈无拘说道，“我当时滴错眼睛了，结果没想到经过一圈血液循环最终还是到地方了。”

    谢桃：“这……真的能血液循环到吗？”

    陈无拘：“我说能就能。”

    谢桃想了想：“那不对啊，寻星害了你，为什么还要帮你回忆起来。”

    “你还要画什么星图找她，你直接像在那个 C级副本一样召唤她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