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后山的结界，今日似乎格外不稳定。

    原本云雾缭绕、仙鹤翩飞的清虚峰禁地，此刻正被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孜然、辣椒面和油脂焦香的味道所笼罩。这味道霸道至极，连终年不散的灵雾都被冲得七零八落，几只正在练习“凌空渡步”的仙鹤被熏得直打喷嚏，扑棱着翅膀落荒而逃。

    结界之内，一片狼藉中透着诡异的“繁荣”。

    巴宝贝穿着一身为了方便活动而改短的鹅黄色道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节白嫩嫩的小胳膊。她正蹲在一个由聂海龙用剑气瞬间平整出来的空地上，面前是一个由废弃灵石矿渣堆砌而成的简易灶台。灶台上，几串用新鲜竹签串好的、肥得流油的鸡翅、兔肉、甚至还有几片不知从哪片灵田里薅来的灵蘑菇，正在烈火上方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烧红的石头上，发出“呲啦”一声脆响，香气瞬间又浓郁了三分。

    “灵珠子，翻面！翻面啊！那面焦了！”巴宝贝指挥若定，手里拿着一把用树枝削成的临时锅铲，指着其中一串眼看就要碳化过度的鸡翅。

    她脚边，那只名为“灵珠子”的三花猫，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石头上。它一只爪子按着一根树枝，勉强充当着“自动翻转器”，猫脸上写满了嫌弃：“巴宝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上古秘境‘万灵谷’的入口！不是你家的后院烧烤摊！这股味道，会把里面的高阶妖兽都引出来的！”

    “引出来正好！”巴宝贝满不在乎，眼睛盯着那些逐渐变得金黄的肉串，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系统说了，今天的‘神级社死任务’是‘在清冷师兄面前，举办一场成功的露天烧烤派对，并让他亲口品尝你烤制的鸡翅’。这可是SS级任务，奖励是‘魅力光环（伪）’一周，有了它，下次我忽悠……啊不，感化苏清寒师姐就容易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向不远处。

    聂海龙就站在离烧烤摊十丈开外的一棵千年古松下。他依旧是一身雪白胜雪的剑袍，墨发如瀑，身姿挺拔如苍松。周遭喧嚣的烟火气、油脂味、巴宝贝咋咋呼呼的声音，仿佛都被他周身自然散发的清冷气场隔绝在外。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看着巴宝贝忙活，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眼前不是一场荒诞的烧烤，而是一场无聊的皮影戏。

    只是，若是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他袖中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一缕极其细微的剑气逸散出来，悄无声息地驱散了飘向他方向的几缕浓烟。

    “师兄！快来呀！第一串出炉了！”巴宝贝举起一串烤得最漂亮的鸡翅，献宝似的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外酥里嫩，撒上我特制的‘五香灵盐’，绝对是人间……啊不，仙界一绝！”

    聂海龙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鸡翅。那鸡翅表面泛着诱人的金红色，油脂还在微微颤动，混合着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平生最厌油腻，更别说这种粗鄙的烹饪方式。修行之人，餐霞饮露，吸风饮露，才是正道。这种烟火气极重的俗世食物，与他格格不入。

    他刚想开口拒绝，巴宝贝却已经把鸡翅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他的唇边，眨巴着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讨好？“师兄，你就尝一口嘛~我试了好多次才掌握火候的！你看，这颜色，多喜庆！这寓意，多红火！象征着我们清虚峰的日子蒸蒸日上！”

    灵珠子在不远处捂住了眼睛：“完了，这丫头是真不怕死，敢把东西往聂疯子嘴边送。上次有个魔修想这么做，骨头都被打成粉末了。”

    然而，预想中的一剑或者冰冷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聂海龙看着巴宝贝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跳跃的火光，也倒映着他有些模糊的影子。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期待，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他心底那层厚厚的、名为“淡漠”的冰壳。

    他沉默了片刻，在巴宝贝几乎要失望收回手的时候，忽然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张口轻轻咬下了一小块鸡肉。

    动作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吃路边烧烤，而是在品鉴琼浆玉液。

    牙齿切入鲜嫩的鸡肉，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陌生的味道瞬间席卷味蕾。确实……很油腻。也很……特别。

    灵珠子从猫爪缝里偷看，只见聂海龙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吞咽下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它刚想吐槽一句“装模作样”，就听聂海龙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巴宝贝觉得耳熟又悦耳：

    “尚可。”

    巴宝贝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吗？师兄你说尚可？！太好了！”她欢呼一声，转身又跑到灶台边，把剩下的鸡翅都往聂海龙那边拨，“那这些都给你！灵珠子不吃，它嫌弃！师兄你多吃点！”

    聂海龙看着被堆满的“尚方可供”的鸡翅，袖中的手指又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巴宝贝忙碌的背影，那小小的、因为兴奋而微微晃动的发髻，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尚可？”灵珠子放下爪子，无语望天，“这疯子是不是味觉失灵了？那鸡翅咸得发苦，香料放得跟不要钱似的，他也吃得下？哦……我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疯子嘴里无难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从万灵谷深处传来，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震动。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烧烤的香气！

    “糟了！真引出来了！”灵珠子炸毛，“是‘赤炎虎’！金丹期的妖兽！巴宝贝，快跑！”

    巴宝贝也吓了一跳，手里的鸡翅差点掉地上。她下意识看向聂海龙，却发现他依旧神色不变，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拿起第二串鸡翅，咬了一口。

    那赤炎虎身长三丈，通体赤红，额头一个“王”字熠熠生辉，周身缠绕着烈焰，咆哮着冲出秘境入口的薄雾，巨大的虎爪拍向毫无防备的烧烤摊，显然是打算将这个胆敢污染它领地味道的源头彻底摧毁！

    “师兄！”巴宝贝惊呼，下意识就想往聂海龙身后躲。

    然而，聂海龙甚至没有抬头。

    他拿着鸡翅的右手稳如磐石，左手随意地抬起，对着那扑来的赤炎虎，轻轻屈指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浩荡的法术波动。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赤炎虎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巨大虎爪掌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气泡。

    那气势汹汹、足以拍碎山石的赤炎虎，动作瞬间僵住。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额头上的“王”字中间，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一丝鲜血缓缓渗出。

    死了？

    金丹期的赤炎虎，就这么一个照面，被弹指间秒杀？

    灵珠子张大了猫嘴，半天合不拢：“卧……槽？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能看场恶战呢……”

    巴宝贝也愣住了，她看着倒地的老虎，又看看淡定吃鸡翅的聂海龙，弱弱地问：“师兄……它……死了？”

    聂海龙咽下口中的鸡肉，目光终于从鸡翅上移开，扫了一眼地上的老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只死蚂蚁：“聒噪。” 说完，他又低头咬了一口鸡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烦人的飞虫。

    巴宝贝：“……”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恐怖如斯！

    灵珠子凑过来，用爪子碰了碰巴宝贝的脚踝，传音入密：“喂，宝贝儿，你没发现吗？你那师兄杀完老虎，转头又吃你烤的鸡翅，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心理承受能力，或者说，这偏执程度……啧啧，你这任务完成度，怕不是要把他胃口养刁了，以后离了你的黑暗料理就活不了？”

    巴宝贝想想也是，忍不住偷偷笑了。她凑到聂海龙身边，小声说：“师兄，你好厉害呀！不过……这老虎肉看起来也挺多的，要不……我们把它也烤了？听说虎肉补肾……啊不对，强身健体！”

    聂海龙拿着鸡翅的手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了巴宝贝一眼。那眼神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看得巴宝贝心里发毛。

    就在巴宝贝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的时候，聂海龙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带了一丝命令的口吻：“想吃，便烤。污物，我来清理。”

    说完，他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剑气卷起地上赤炎虎的尸体，将其拖到一旁的山坳里，顺便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和狼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做这些琐事是天经地义。

    巴宝贝眨眨眼，看着瞬间恢复整洁的空地，又看看身边淡定如谪仙的师兄，突然觉得，这画面虽然违和，却又该死的和谐。

    她嘿嘿一笑，立刻干劲十足地开始处理虎肉：“好嘞！师兄你歇着，我来！保证烤得外焦里嫩！”

    灵珠子看着这一幕，猫脸扭曲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没救了……这俩人彻底没救了……一个敢烤，一个敢吃还敢收拾……这哪里是仙侠修真，这分明是沙雕夫妻档的野外生存实录……”

    接下来的时间，万灵谷入口上演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清冷如谪仙的聂海龙首席，安静地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巴宝贝递过来的各种烤串——从最初的鸡翅，到后来的兔肉、灵菇，甚至真的加上了切成薄片的赤炎虎肉。他始终表情淡淡，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偶尔点评一句“尚可”、“过咸”、“火候欠佳”，却始终没有停下进食的动作。

    而巴宝贝则彻底放飞了自我，一边烤肉，一边给聂海龙讲解什么是“孜然的灵魂”，什么是“辣椒面的艺术”，甚至试图教他怎么用两根树枝当筷子。聂海龙虽然没有学会，但任由她把那两根脏兮兮的树枝塞到自己手里，也没有嫌弃地甩开。

    灵珠子从一开始的震惊、吐槽，到后来的麻木、躺平，最后干脆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开始打盹，只在巴宝贝试图把某种连它都不认识的紫色毒蘑菇往烤架上放的时候，才会勉强睁开眼阻止一下：“那个不能吃！吃了会全家……哦不对，会让你师兄当场暴走把你切片研究的！”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给万物镀上了一层金边。

    烧烤摊的火光渐渐熄灭，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余香。巴宝贝撑得瘫在地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身边依旧坐得笔直、但似乎气息都比平时暖和了一些的聂海龙。

    【叮！恭喜宿主完成SS级任务‘秘境烧烤派对’！奖励‘魅力光环（伪）’已发放，有效期7天。师兄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5（临界点警告：正常好感度上限为50，超过将触发黑化倾向，请宿主谨慎操作！）】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巴宝贝精神一振，但看到后面的警告，又有点头皮发麻。45了？这距离黑化红线也太近了吧？

    她偷偷瞄向聂海龙。他正看着天边的晚霞，侧脸在霞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但那眼底深处的幽暗，似乎比以往更深了些。他手中还捏着那两根被巴宝贝强行塞给他的树枝“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师兄……”巴宝贝小声开口。

    聂海龙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却似乎专注了许多。“嗯？”

    “那个……今天的鸡翅，真的……尚可吗？”巴宝贝有点忐忑。虽然系统加了好感度，但她总觉得师兄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聂海龙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孜然粉末。

    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然后，他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调料，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晚风中轻轻飘散：

    “尚可。明日，再烤。”

    巴宝贝：“！！！”

    灵珠子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猫眼瞪得溜圆：“明日再烤？！他这是上瘾了啊！巴宝贝，你完了！你成功地把一个潜在灭世魔头，培养成了一个挑剔的美食家！这比他直接灭世还可怕好吗？！”

    巴宝贝看着聂海龙那理所当然的侧脸，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期待”的微光，突然觉得，SS级任务的奖励虽然诱人，但这后续发展……好像有点偏离轨道了？

    这哪里是她在用沙雕感化师兄，分明是师兄在纵容她的沙雕，甚至……开始享受其中了？

    一股寒意夹杂着奇异的暖流，从巴宝贝脚底板升起。

    这仙侠世界，好像越来越像一个大型真香现场了。而她这个始作俑者，似乎正坐在通往未知深渊的顺风车上，并且……车技还不错？

    她看着聂海龙，聂海龙也看着她。晚霞映在他眸中，那片寒潭底下，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蔓延。

    “……好、好吧。明日……再烤。”巴宝贝干笑着应承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是烤全羊比较震撼，还是尝试一下她新研发的“麻辣小龙虾”（如果这秘境里有小龙虾的话）。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师兄想尝尝她的手艺，那她就……烤到他满意为止？

    至于黑化值……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就不信，她这一身的沙雕之气，净化不了一个贪吃的……嗯？贪吃的什么来着？

    巴宝贝看着聂海龙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完了，好像……连贪吃都不足以形容了。这分明是……盯上了。

    被一只披着谪仙皮囊的洪荒猛兽，给盯上了。

    而那只猛兽，此刻正优雅地擦着手，目光幽深地想着：尚可。味道尚可。人……也可。既已沾染，便再不许脱离掌控。这烟火气，这聒噪声，这独一无二的“尚可”滋味……从此刻起，皆归吾所有。

    晚霞渐褪，月色初上。万灵谷入口，烧烤摊的残烬旁，一场关于“尚可”的羁绊，正悄然加深，向着不可预测的未来，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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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