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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天衍宗连绵的殿宇勾勒成沉默的剪影。清虚峰后山的剑冢,是宗门禁地中的禁地。此刻,万剑齐喑,连惯常的嗡鸣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巴宝贝蹲在剑冢入口的石碑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膳堂顺来的、沾满辣椒面的烤灵薯,辣得舌尖发麻,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拔刀斋,你确定聂海龙在这儿?”她在心里问。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响起:【坐标确认,目标人物聂海龙,当前位置:剑冢核心区域。黑化值:78%……警告,警告,黑化值正在急速攀升!】
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八!
上次魔道大举来袭,宗门岌岌可危时,聂海龙的黑化值也才冲到五十出头,被她一首跑调的《小苹果》硬生生按了回去。这才几天?怎么又快爆了?
原因很简单——栽赃。
三天前,掌门闭关的关键时刻,镇宗之宝“昊天镜”不翼而飞。现场留下的唯一线索,是一枚刻着聂海龙本命剑纹的玉简。人证物证俱在,加上聂海龙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仙人勿扰”的清冷做派,几乎整个天衍宗都认定,这位首席大师兄已经堕入魔道,意图窃取宗门气运。
掌门震怒,下令封锁清虚峰,全宗搜捕。
而聂海龙,这位向来以“光风霁月”闻名的谪仙师兄,没有辩解,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退回了剑冢,任由宗门弟子布下天罗地网。
巴宝贝不信。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骨子里是疯的,是偏执的,是随时能把三界当球踢的。但他要是真想搞事,何必用这么低级、这么容易被抓包的栽赃手段?他直接一剑劈开山门,谁拦得住?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鬼。
而她,作为绑定了“拔刀斋”系统的穿越者,作为聂海龙名义上的未婚妻,作为天衍宗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蹦迪、敢给他灌黑暗料理、敢在他悟道时唱《最炫宗门风》的沙雕小师妹,必须进去。
哪怕系统刚发布了那个堪称“地狱级”的任务——
【紧急任务:阻止目标人物彻底黑化。任务要求:在聂海龙黑化值突破90%前,完成一次“灵魂净化”。奖励:未知。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两个字,像一块冰,从巴宝贝的天灵盖直接灌到脚底板。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烤灵薯塞进嘴里,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偷油的老鼠,溜进了剑冢。
剑冢内部比外面更压抑。
无数残剑断刃插在黑色的土地上,像一片金属的墓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铁锈味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戾气。巴宝贝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无数道怨毒的视线从那些残剑上射来,刺得她皮肤生疼。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魔气侵蚀。宿主精神值下降5%……10%……】
“闭嘴,我知道!”巴宝贝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八卦镜模样的法器——这是林风眠那个奸商忽悠她买的“辟邪神镜”,据说是用九幽冥铁打造,能抵挡一切邪魔外道。
当然,是假的。
真正的辟邪神镜在丹峰宝库里供着,这个只是林风眠用凡铁镀了一层黑漆,再画了个辟邪符的仿品。但巴宝贝当时脑子一热,用三瓶老干妈换来了它。
现在,她只能指望这玩意儿能有点心理安慰作用。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稀薄,温度也越低。巴宝贝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花。终于,她看到了剑冢的核心——一片被剑气犁过无数遍的圆形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聂海龙。
他背对着她,站在一块最高的残剑之上。平日里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袍,此刻染满了暗红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有些还在缓缓渗出。他手中握着那柄名为“无极”的本命剑,剑尖垂地,一滴、一滴,落着血珠。
不是别人的血。
是他自己的。
他竟在以自身精血,喂养脚下的残剑!
“疯了……”巴宝贝喃喃。
【黑化值:82%……85%……88%!危险!极度危险!】
系统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不能再等了!
巴宝贝猛地冲了出去,大喊一声:“住手!”
声音在空旷的剑冢里回荡,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聂海龙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那落剑的动作,停了。
“滚。”一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像极寒之地的玄冰,砸在巴宝贝心上。
巴宝贝脚步没停,反而冲得更快。她几步冲到那块残剑之下,仰头看着他。
月光从剑冢顶端的缝隙漏下,照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曾经让她觉得“温润如玉,一眼万年”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粘稠如墨的黑暗。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对万物都失去兴趣的、纯粹的虚无和毁灭欲。
“我不滚。”巴宝贝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聂海龙,你听着,我不信你会偷昊天镜。你就算把天衍宗拆了,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聂海龙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让巴宝贝心脏猛地一缩。那里面没有她,没有天衍宗,没有这个世界,只有一片荒芜的、等待毁灭的废墟。
“蠢?”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嘲弄,“巴宝贝,你以为你看到了什么?真相?还是你那可笑的穿越者剧本?”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气,那魔气竟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剑影,发出凄厉的尖啸。“他们说我堕魔,好,那我便魔给他们看。这宗门,这正道,这虚伪的世间……毁了又如何?”
魔气汹涌,向着巴宝贝压来!
巴宝贝没有躲。她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躲不开。她只是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不会。”她说。
“我会。”聂海龙的声音更冷了,魔气几乎贴到了她面前,“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凭你是我师兄。”巴宝贝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血腥的剑冢里,像一簇倔强的火苗,“凭你上次吃我做的‘十八天材地宝奶茶’时,虽然脸黑得像锅底,但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凭你每次在我社死的时候,都在暗处帮我收拾烂摊子。凭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坚定了:
“凭你舍不得。”
聂海龙瞳孔骤缩。
那汹涌的魔气,竟真的停滞了一瞬。
【黑化值:89%……88%……】
巴宝贝捕捉到了那微小的回落,心脏狂跳。有用!她的沙雕系统,净化靠的不是武力,不是讲道理,是“情感冲击”,是“打破预期”!
她必须趁热打铁!
“聂海龙,你听着!”巴宝贝猛地一跺脚,双手叉腰,摆出了她经典的“霸王龙”姿势,“我知道你现在很烦,很想毁灭世界,觉得全世界都针对你。但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把天衍宗拆了,我住哪儿?我的火锅小分队去哪儿团建?苏清寒师姐的冰凤血脉还没给我暖手炉呢,林风眠欠我的灵石还没还呢!”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离谱:
“还有!你拆了山门,膳堂的刘大厨怎么办?他独家秘制的‘爆辣烤灵兽’还没传给我呢!你要是把世界毁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食材?上哪儿找人陪我蹦迪?”
聂海龙:“……”
他脸上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里,透出的不是软化,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错愕。
“巴宝贝,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巴宝贝直接打断。
“我不管!”巴宝贝突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用红绸系着、歪歪扭扭编成的……中国结?不,仔细看,是用灵兽毛线编的、形似王八的挂件。
“这是我花了三个晚上,用灵珠子的毛编的‘平安王八’!代表长命百岁,水陆两栖,打不死的小强!”她踮起脚,不管不顾地把那玩意儿挂在了聂海龙染血的剑柄上,“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是我的标记!你是我的人,你的黑化值,我管定了!”
聂海龙低头,看着剑柄上那只丑得惊天动地的“平安王八”,沉默了。
【黑化值:87%……85%……82%……】
系统在巴宝贝脑海里播报着令人振奋的数字。
但还不够!距离安全线还远!而且,她能感觉到,聂海龙体内那股毁灭的力量,只是被强行压制,并没有消散。他看她的眼神,那偏执的、占有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在用理智强行压下魔性,不是为了世界,是为了她。
这比黑化更让巴宝贝心惊。
“聂海龙,”她收起嬉皮笑脸,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不用为了我强撑。我知道你很累,知道你觉得这世界很无趣,知道你心里有个疯子想出来。但……”
她向前一步,抓住了聂海龙染血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像一块寒铁。
“但你可以疯。”巴宝贝抬头,直视着他那双翻涌着黑暗的眼睛,“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你自己。你可以生气,可以发疯,可以想毁灭世界,都可以。但别推开我。”
她用力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疯。”
嗡——
无极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聂海龙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翻涌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又被更深的、某种滚烫的情绪取代。他反手,一把扣住了巴宝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我陪你疯!”巴宝贝忍着痛,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你要疯,可以,但得先陪我把这剑冢里的残剑都跳一遍舞!我要用我的沙雕之舞,净化你这破烂道心!”
聂海龙:“……”
他看着她,那张沾着辣椒面、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在昏暗的剑冢里,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血腥气,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好。”他说。
于是,在天衍宗剑冢,这个埋葬了无数凶兵、弥漫着无尽戾气的地方,巴宝贝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没有用剑,没有用法术,只是用她那独创的、融合了广场舞、广播体操和不知名现代舞的“沙雕净化之舞”,在残剑之间蹦跶起来。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她一边扭,一边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
聂海龙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眼中的黑暗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以及……一丝只有巴宝贝能看懂的、偏执的占有欲。
他捻碎了袖中一直藏着的、那张通往灭世深渊的阵图。
从此,他的世界,只剩这一个太阳。
剑冢的戾气,似乎真的被这荒诞又温暖的一幕驱散了些许。
但巴宝贝不知道的是,在剑冢最高的断崖上,一个半透明的、如同虚影般的黑袍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有趣……太有趣了。道心破碎的聂海龙,竟被一个低等位面来的灵魂,用这种方式暂时安抚了?”
黑袍人低笑,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但,这不过是延缓了注定的结局。当‘归墟’之门开启,当她的灵魂被唤醒……聂海龙,你会比我预想的,更快地坠入深渊。”
“而那时,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黑袍人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轻语,在剑冢的风中飘散: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平静吧,我亲爱的……棋子们。”
……
与此同时,清虚峰外。
苏清寒一身红衣,怀中抱着一只三花猫,冷冷地看着被重重结界封锁的山门。
“灵珠子,”她轻声问,“你说,巴师妹能成功吗?”
三花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口吐人言:“能啊,我家那傻宿主,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净化’这活儿,她干得比谁都溜。倒是那个聂海龙……”
它眯起眼睛,看向剑冢的方向。
“他藏得够深。那可不是普通的黑化,那是……天生道缺,魔性天成。巴宝贝现在能按住,是因为他舍不得。等有一天,他舍不得的代价,大到他自己都无法承受的时候……”
苏清寒沉默。
她怀中的三花猫跳下地,抖了抖毛。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走,去膳堂,刘大厨新研制的‘爆辣烤灵薯’应该出炉了,先去抢两盘。吃饱了才有力气……救世嘛。”
苏清寒:“……你这猫,怎么比巴师妹还像土匪。”
“过奖过奖,都是被她带坏的。”
一红衣,一三花,消失在夜色中。
而剑冢内,巴宝贝的“沙雕净化之舞”,正跳到高潮。
“师兄!跟着节奏!左手画个龙,右手画个彩虹!”
聂海龙看着她,终于,在巴宝贝“画龙”画到左脚踩右脚差点摔倒时,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她。
“笨。”他低声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纵容。
巴宝贝顺势靠在他怀里,仰头,笑得狡黠:“师兄,我舞跳完了,你的道心……干净了吗?”
聂海龙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沾着辣椒面的脸颊。
“嗯。”他说,“干净了。”
只住着你。
(第023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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