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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数巡,宴会气氛正酣。或许是美酒催发了豪情,也或许是为了彰显国朝武风,席间有年轻武将起哄,欲请今日凯旋的四殿下展露身手,以助酒兴。皇帝宋明澈今日心情甚佳,闻言抚须笑道:“景琛,众卿有此雅兴,你便露两手,也让朕看看你北境历练的成果。”
四皇子宋景琛起身,抱拳应道:“父皇有命,儿臣遵旨。只是独舞无趣,恳请父皇允准,寻一位对手,切磋几招,点到即止。”
“哦?你想找谁做对手?”皇帝颇有兴致。
宋景琛目光扫过席间,掠过那些或跃跃欲试、或紧张推拒的武将勋贵,最后,竟落回了“陈真”身上,朗声道:“方才与陈公子交谈,得知陈公子亦曾习武强身。陈公子气度不凡,景琛见之忘俗,不知可否请陈公子下场,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一个皇子,竟主动邀战一个商人?即便是“指点”,也殊为罕见。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苏砚身上。
苏砚心中也是一动。四皇子此举,看似突兀,实则大有深意。是单纯技痒想试探自己深浅?还是借比武进一步观察自己?亦或是……想借此机会,传递某种信号?
他迅速权衡。推拒,显得怯懦,也失了可能的机会;应战,则必然暴露部分实力,且需万分小心,不能赢了皇子,也不能输得难看。
他起身,从容行礼:“四殿下抬爱,草民惶恐。草民所学不过粗浅皮毛,岂敢与殿下军中神技相比?恐污了殿下与诸位大人眼目。”
“诶,陈公子过谦了。”宋景琛笑容爽朗,“既是切磋助兴,何分高下?但求痛快而已。陈公子莫不是瞧不起本王?”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不识抬举了。苏砚只得躬身:“既如此,草民恭敬不如从命。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宫人迅速在殿前空出场地,铺上厚毡。两人各自除去外袍,宋景琛换上一身利落的武服,苏砚则仍是常服,只将袖口束紧。
没有兵刃,只比拳脚。
“陈兄,请!”宋景琛抱拳一礼,随即拉开架势。他虽年轻,但架势沉稳,下盘极稳,眼神锐利,一股属于战场的肃杀之气隐隐透出。
“殿下,请。”苏晏也摆出守势,气定神闲。
下一刻,宋景琛动了!他步法迅捷,一拳直捣中宫,势大力沉,带着破风之声,竟是军中常用的直来直去的刚猛路数,但速度与力量拿捏得极好。
苏砚侧身避过,未硬接,同时右手如灵蛇出洞,疾点对方腕脉。宋景琛变招也快,化拳为掌,反手格挡,同时左腿如鞭横扫下盘。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宋景琛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凌厉,充满力量感,每一击都简洁有效,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而苏砚的招式则更为灵动飘逸,闪转腾挪间,将对方的刚猛力道卸开或引导偏转,反击时则精准刁钻,专攻关节穴位等薄弱之处,更偏向江湖高手的路数。
殿内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喝彩声、惊叹声不断。武将们看出四皇子招式中的军旅悍勇,文臣们则惊叹于那“陈公子”身法的精妙从容。皇帝宋明澈也看得微微颔首。
转眼数十招过去,宋景琛久攻不下,心中对这位“陈公子”的评价又高了数分。他骤然变招,低喝一声,身形猛地前冲,双拳连环击出,如狂风暴雨,竟是以攻代守,逼苏砚硬拼。
苏砚眼神微凝,知道不能再一味避让。他深吸一口气,内息流转,不再保留,双掌翻飞,迎了上去。
“砰!砰!砰!”
拳掌交击之声密集如雨,两人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后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三步,稳住身形。
竟是平分秋色!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
宋景琛气息微促,眼中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哈哈大笑,声震殿宇:“痛快!许久未曾如此痛快!陈兄武艺超群,景琛佩服!”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苏砚的肩膀(苏砚肩头微沉,卸去力道),态度亲热,“陈兄方才所用掌法,精妙绝伦,不知是何名堂?师承哪位高人?”
苏晏气息平稳,拱手道:“殿下谬赞。不过是些家传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无名无派,让殿下见笑了。”
“陈兄过谦了。”宋景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拉着他回到席上,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来,陈兄,景琛敬你一杯!今日能与陈兄切磋,实乃幸事!”
两人对饮一杯,气氛融洽。经此一战,“陈真”在众多朝臣眼中,地位显然不同了。
宴会继续,直至深夜方散。离席时,宋景琛特意与苏砚同行了一段。屏退左右后,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陈兄,今日一见,更觉陈兄非池中之物。景琛是个直肠子,有些话,便直说了。”
苏晏神色不变:“殿下请讲。”
宋景琛目光灼灼,直视苏砚:“朝中局势,表面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汹涌,陈兄想必也有所察觉。本王戍守边关,浴血奋战,所求无非国泰民安,江山稳固。然而,有些人,为一己私利,罔顾国法,勾结外敌,祸乱朝纲,此乃国之大害!”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景琛欲肃清朝堂,铲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清明。然则势单力薄,需有志之士相助。陈兄有胆识,有武艺,更有李大人这般清流看重,绝非寻常商人。不知陈兄……可愿助景琛一臂之力?”
夜风穿过宫巷,卷起地上的积雪。宫灯的光芒将两人身影拉长。
苏砚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几岁、却已肩负重任、目光清澈而坚定的弟弟,心中波澜起伏。四皇子这番话,是试探?是招揽?还是发自肺腑?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志向高远,心系社稷,草民钦佩。然草民一介商贾,人微言轻,唯恐力有不逮,误了殿下大事。”
宋景琛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陈兄不必自谦。商贾之中,亦有豪杰。何况,陈兄真的只是商贾么?”他意有所指,却未点破,继续道,“景琛并非要陈兄立刻做什么。只盼陈兄知晓景琛之心,若他日景琛有所求,或陈兄发现什么于国于民有害之事,能互通声气,守望相助。”
这番话,姿态放得颇低,诚意十足,也给双方留足了余地。
苏砚终于点了点头,郑重抱拳:“殿下以国士待我,陈某岂敢不以诚相报?殿下但有所命,只要不违道义,不伤无辜,陈某必当尽力。”
“好!”宋景琛眼中光芒大盛,再次用力拍了拍苏砚的臂膀,“有陈兄此言,景琛心中便有底了!今日不早了,陈兄早些回去歇息。改日,定当再邀陈兄过府一叙!”
两人在宫门前分别。苏砚登上马车,回望夜色中巍峨的宫门,心中思忖:四皇子宋景琛,果然如他所料,是个心怀家国、锐意进取之人。今夜这场“比武结缘”,或许真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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