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
俞静心在贾富贵重新迈开步子之后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俞静心停在原地的时候没有喊贾富贵,俞静心只是转过身,面朝南方的方向,隔着已经走完的路程看向那片已经看不见的暗月将军墓。贾富贵感觉到了俞静心停下的动静,贾富贵也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催促,没有回头,给俞静心留出那段时间。俞静心对着南方站了片刻,开口道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道给空气听的:“替我谢谢你的将军。”俞静心道完这句话之后站了几息,像是在等那句话被风带到它该去的位置。俞静心低头把项链从衣领里拿出来,托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眼。吊坠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冰不烫,跟皮肤的温度趋于一致,像是那条曾经被冻住的连接线已经重新通了,像是暗月将军墓那边不再拦截信号,像是无头将军在俞静心转身之后默许了俞静心朝另一个方向继续走下去。俞静心看了那一眼之后把项链重新塞回了衣领最深处,贴着皮肤放着,然后转过身来重新面朝北方。俞静心没有再回头看南方。
贾富贵在俞静心转身之后重新迈开了步子,俞静心也迈开了步子,两个人并肩朝北方偏西的方向走去,没有对话,没有回头,步伐一致,像是一条走了很多次的路上自然形成的步幅节奏。贾富贵走在左侧,俞静心走在右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地上的影子在斜照的光线下时而重叠时而分开,重叠的时候像一个人,分开的时候像两个人,像是两条被风吹动的丝线正在不断地靠近又分开又靠近。
北方的地平线在漫长的行走之后开始缓慢地升起一道新的轮廓。那道轮廓在视野尽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展开,边缘光滑平整,跟枯树根上那幅地图里标注的入口位置完全一致。裂缝的边缘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开的,更像是一道从内部被切出来的切口,切口两侧的地面在同一高度上保持着对称的弧度,像是原本完整的地面被人沿着同一条线切开之后两侧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偏移了一些。贾富贵在裂缝进入视野之后放慢了一拍,俞静心也跟着放慢了一拍。两人在裂缝面前停住了脚步。
裂缝的实际尺寸比地图上看到的标注要大得多。那道裂缝横贯在视野前方的地面上,两侧的边缘从贾富贵和俞静心站的位置向左右延伸出很长的距离,看不到尽头。裂缝的宽度大约能容纳两个人同时侧身通过,边缘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地貌,像是被某道极细的切割工具反复修整过,每一寸边线都保持着相同的弧度。裂缝内部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从底部涌上来的气息,像是一道完全封闭的通道入口正在保持着沉默,等着有人主动迈进去。
贾富贵在裂缝边缘站定,看了一眼俞静心。俞静心也在同一时间侧过头看向贾富贵。两个人在裂缝边缘对视了一瞬,没有道话。贾富贵迈出了左脚,俞静心在同一时间迈出了右脚,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侧转,同时朝着那道裂缝的缺口跨了进去。脚落在裂缝内部的地面上时脚下传来的触感跟外面的地面不太一样,更硬一些,更平整一些,像是一层被反复压实过的表面。裂缝内部的光线在两人完全进入之后开始变得均匀起来,既不是完全的黑暗也不是透亮的光,而是一种稳定的灰色亮度,像是通道的顶壁和两侧正在提供着某种持续的照明。身后那道裂缝的边缘在两人完全进入之后开始缓慢地移动,边缘两侧正在向彼此靠拢,速度极慢但持续不断,像是一扇门正在被关上一半就停下了。贾富贵没有回头看身后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俞静心也没有回头看,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前方正在展开的通道上,通道的长度在视野中延伸到了看不见尽头的深处,两侧的墙壁表面是平滑的,没有苔藓,没有裂缝,没有多余的纹理,只有地面上一层极薄的灰色沙土在两个人踩过之后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贾富贵和俞静心走在通道里,脚步声在两侧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串简短的回响,又被前方更远的空间吸收掉了。贾富贵的手套上的裂纹在进入裂缝之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暗沉的状态,像是在确认两个人已经通过了那道入口。俞静心腰间的纯沟剑温度没有变化,依然维持在比体温略高的水平上,像是那柄剑已经适应了这个空间的环境,不再需要额外的调整。两个人并肩走在通道中,方向是朝北偏西的深处延伸着,前方没有岔路,没有分支,只有一条直线通道正在持续地向前延伸着,像是绝魂岭的入口部分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迎接所有走进来的人——一条笔直的路,不需要选择方向,只需要走完它。贾富贵和俞静心走在通道中,脚步同时落在同一道节奏上,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两侧墙壁之间交错着弹射,又被前方的空间收走。风从裂缝入口的方向刮过来,带着外面的干燥沙土气息,然后在两人身后逐渐减弱,像是入口正在缓慢地封住他们身后的来路,正在把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推远,正在把他们朝通道的深处送过去。贾富贵没有回头,俞静心也没有回头,两个人走在通道中,前方的道路还在延伸着,没有尽头。
最新网址:www.lewenlo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