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欢听说了晴歌出事的经过，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当晚就给十个豆开了场“紧急会议”。

    贺从南也觉得应该通过这件事警示一下孩子们，就和她并肩站在孩子们对面。

    贺从南刻在骨子里的军人习惯改不掉，神色一正，张口就是：“全体都有，稍息！”

    陆瑾欢瞬间满头黑线，当着孩子们的面，第一次出声反驳了他：

    “哎呀，咱们直接说正事行不行？等开完会，你想怎么训、怎么操练他们，我绝不插手，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奈何声线软乎乎的，听着像是撒娇似的。

    贺从南冷峻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看向小媳妇儿的眼神软得不像话，低声应道：“好的。”

    十个豆豆看着妈妈板着脸数落爸爸的模样，全都埋着头，肩膀微微发颤，拼尽全力憋着笑意不敢出声。

    唯独最小的糖豆压根藏不住情绪，当场笑出了声。

    小家伙站在排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连串清亮甜软的 “哈哈哈哈” 声撞在院墙上来回打转，整座院子都回荡着她猖狂地笑声。

    站在孩子们对面的夫妻俩和其余九个豆豆的目光齐刷刷地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糖豆笑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欢快的笑声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只剩几声干巴巴的尬笑：

    “哈、哈、哈…… 爸爸妈妈，我、我就是忽然想起白天小胖吃饭时睡着的模样，觉得好笑才笑的！”

    贺从南斜睨着她，一脸‘你猜我信不信’的神情。

    糖豆被亲爹看得浑身发毛，只能转头，眼巴巴朝陆瑾欢投去求助的目光。

    陆瑾欢悄悄捏了捏男人的胳膊，说起了正事：“你们要记住，跟别人打架，万万不可以下死手，更不能拿尖锐东西去伤害别人。

    真跟同学闹到不可开交了，能好好说就好好说，说不通就去找老师，或者回来跟我和你们爸爸说，都听到了没有？”

    十个豆豆齐声回答：“听到了！”

    陆瑾欢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侧身退到一旁，主动把发言的位置让给了家里二把手。

    贺从南一接过主场，又搬出他那套操练流程，稍息、立正站好不算完，还领着孩子们左转、右转、后转来回折腾，直把一群小家伙累得脸色发白，这才停下动作正式讲话。

    一个小时后，贺从南说得口干舌燥，转头想叫身后的小媳妇帮他倒杯水，可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无奈转回身，打算喊一句 “解散” ，就放孩子们去休息，结果等他转过来，眼前队伍也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就连平时最听他命令的金豆和毛豆都不见了踪影。

    贺从南：“……”

    *

    晴歌是后半夜醒来的，此时麻药劲儿早就过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抬手去摸眼上厚厚的纱布。

    指尖刚碰到纱布边缘，伤口钻心的剧痛就瞬间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她控制不住浑身发抖，凄厉的惨叫响彻整间病房：“啊啊啊……”

    趴在床边打盹的姜韵蓦地惊起，身子僵得骨头咯吱作响。

    她慌忙直起身一把握住她冰凉乱动的小手，声音放得又柔又急：“晴歌，奶奶在这儿，别碰伤口，刚做完手术，忍一忍就不疼了。”

    一旁守着的林秀贞也连忙上前，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低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可眼部撕裂的剧痛折磨得晴歌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尖声哭喊不停，两只胳膊疯狂胡乱挣扎着。

    姜韵连轴守了一天一夜，早已筋疲力尽，手上稍一松劲儿，就被她一下子挣开了。

    她急忙伸手去拦，慌乱之间，晴歌乱挥的小手冷不防甩在了她的脸上。

    清脆的 “啪” 声在安静病房里格外刺耳，姜韵、林秀贞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姜韵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脸。

    她眉头紧紧蹙起，一股火气直往头顶冲。

    要是平时，她早拉下脸厉声训斥了，可看着孙女眼上的层层纱布、痛得浑身痉挛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一声无力的劝诫：“晴歌，别再乱喊乱动了！”

    此刻的晴歌哪里听得进去劝慰，尖锐的哭嚎一声比一声高。

    没办法，姜韵只能强撑着疲惫出去喊护士，拿来宽布带，把她躁动的双手固定在病床两侧的护栏上。

    手脚被捆住，痛苦无处发泄，晴歌开始拼命左右摇晃脑袋，没晃几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呕出了一大滩酸水。

    整整一夜，她就这样痛呼、挣扎、呕吐反复折腾……

    等贺奶奶拎着早饭赶到病房时，就看见两个女人瘫坐在床边，眼下坠着乌青，憔悴地都没眼看了！

    贺奶奶想问问怎么回事，姜韵惊恐得瞳孔都散了，用气音喊道：“妈，别说话，晴歌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她现在只想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再折腾一会儿，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贺奶奶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把早饭拿出来，让两人赶紧趁热吃，等吃完才把姜韵叫到了门外。

    “妈，怎么了？”

    贺奶奶叹了一口气，“我出门时，从南叫住了我，问我准备怎么安置晴歌。”

    姜韵没听明白，反问道：“什么叫怎么安置晴歌？她伤成这样，这两年肯定上不了学了，只能先在家里待着。

    等过两年她习惯了一只眼睛看东西，再考虑帮她找一所能收她的学校吧！”

    贺奶奶闻言无奈地摇摇头，“从南的意思，是不允许晴歌回家去住，他说晴歌不止一次伤害家里其他孩子，再加上这次又受了刺激，他不放心让晴歌跟十个孩子相处。

    如果我们非要把晴歌接回家，他就带着欢儿和孩子们搬出去住了。”

    听到这话，姜韵当即就傻愣住了。

    “不让晴歌回家？她还这么小……”

    贺奶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小不要紧，可以雇人陪着她。

    小韵，我和你爸肯定是离不开十个孩子的，我看从南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我打算把之前给思月那套房子收拾一下，让小林带她搬过去，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