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铜郡那边的消息传到沚郡分司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方觉站在院子里，把那份刚拆开的信纸重新折好，放在石桌上，没有立刻收起来。

    信上说，宛州除魔司派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位武道真丹境宗师，随行还有几位天人合一境的高手。这队人进入赤铜郡之后，确实发现了一处魔教据点，也确实动手了。但就在他们准备收网的时候，赤铜郡周边突然升起了一道覆盖全郡的大阵，阵纹覆盖了赤铜郡的主要出入口，将那队除魔司高手连同魔教的一部分力量一起困在了阵中。阵外的人进不去，阵内的人暂时也没有出来。信上还提到，那处大阵的布置方式与沚郡北面之前出现的几处痕迹相似，像是同一批人在不同地点同时启动的备用方案——赤铜郡的阵是主阵之一，而沚郡这边的阵可能也已经在某个不易察觉的位置同步合拢了，只是还没有人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彻站在院墙边，没有靠近石桌，但信纸上的字迹在暮色中还能隐约看清。他看到“武道真丹”和“天人合一”这两个词时，意识到连这种级别的战力都被困住，这说明魔教的准备远比之前所见的几处据点更加深入，那些在多地同时被触发的大阵，也不只是用来应对某一次偶然的遭遇。方觉收起信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追问江彻对此事的看法。

    那天夜里，江彻回到铺子之后，在灯下重新展开了那块铁板和旧布，将它们并排放置在桌面上，让那两条弧线在烛光下沿着各自的走向延展。他注意到弧线的走向与沚郡周边的地形轮廓有部分重叠，只是铁板上的纹路比地形图更简略。他还注意到，铁板边缘那枚铜扣的磨损位置和他在矿道里捡到的那一枚相同，表明它们至少属于同一批被运送的物品。他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铁板和旧布收进木匣，放回原处。

    他坐在床上，盘膝闭目，将内气沉入丹田，沿着之前已经走过的路径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缓缓收拢气息，确认丹田内的状态仍在稳固的范围内。他体内的气息比之前沉了一些，运转时多了一分清晰的控制感，那些曾经需要放缓速度才能通过的经脉转折处，现在也能以更均匀的节奏流过了。面板上，“双窍诀”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尽头，后面的标注写着一个“圆满”字样；“清心诀”也停在满格，像是之后再也无法向上移动了；另外几门功法也陆续达到了当前层次的上限。他默查了一遍，确认最后一个进度条填满之后，便收回内息，在床边坐了片刻。

    第二天清晨，他推门出去，发现天空比往常低了一截。云层压在沚郡城上方，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明显的声音变化，但街面上的光线比平时更暗，像是有一层厚布盖在屋顶上方。他走到街口看了一眼，街面上的人还在走动，但步速比平时略快，像是急着回家。这种安静笼罩着整座沚郡城，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持续而无声地向四周蔓延，直到整座城都被包裹在这层沉默之中。街面上有人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下头继续走路。没有人停下来说什么，像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阴天，只是太安静了一些。

    江彻站在那里，感受着脚下的地面正在传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震动——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很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持续拉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拉向一个闭合的位置。他转身往回走，在经过方觉的院子门口时，看到方觉也已经站在院墙边，正抬头看着天空的方向。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感觉到了？”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一件事，而不是在等待回答，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江彻点了点头，说：“阵开始合拢了，比之前预想得更快。赤铜郡那边已经被困住了，沚郡这边的阵也可能已经在合拢，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它具体是从哪个方向开始的。”

    方觉没有移开目光：“分司的人已经分散到各个方向去确认了。我让他们留意可能的变化趋势，不用汇报，如果发现情况异常，直接撤回来。”江彻在那道薄暮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走廊走到偏房，推开那扇已经合拢过几次的门，从木箱里取出了那卷旧地图，在桌面上铺开，沿着铁板纹路所指示的方向找到那处与矿道弧线接近的位置，在地图上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方向大致指向沚郡北部山区，距城约两日路程。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地图，卷好，放回木箱里侧。

    当天下午，方觉在城东的巷子里发现了一条新痕——不深，不连续，但沿着墙根延伸了很长一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间被拖行过。他去看了之后，回来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向其他人提起。江彻得知此事时已经临近傍晚，他没有急着过去查看，只是走到城东巷子口，在墙根下蹲下来看了一眼那道痕迹——断断续续的，深浅不一，边缘松散，像是被粗糙的表面刮过，留下的轨迹从巷子深处延伸到街口，然后消失在路面边缘。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停滞的触感，不像是气味，更像是某种持续的物质正在缓缓成形，在接触面的后方留下一道难以被察觉的差距。他沿着那道痕迹走到了巷子尽头，痕迹在那里断开了，前方是一段砖墙，砖缝之间没有新的摩擦痕迹，像是那道轨迹在这里自然消失，没有继续延伸。

    他返回铺子时，方觉还在院子里。他站在石桌旁边，正在看一卷摊开的图册。他没有抬头，但说了一句：“城西那边也有类似的情况，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我让人去看了，沟底确实有移动过的痕迹。”江彻在院子门口站定，没有走进去。“北边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