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介意，阿姨您随便用。”

    闻曦洗了手坐到桌边，俞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句：“真没事？”

    “没事，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俞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去帮他妈端菜了。

    吃饭的时候俞妈一直在絮叨今天在网上看到的各种消息，什么哪里抢购了，哪里停电了，说得头是道。

    俞舟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气氛倒挺热闹。

    陆瑶吃饱了就去玩积木，闻曦趁这个间隙看了眼手机。

    三年后的自己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他今天来谈过了？】

    闻曦回了个嗯。

    【他不会只来这一次，后面会加码。你做好准备，最迟十月初，他会走法律途径。】

    闻曦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冷了一下。

    法律途径。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抚养权官司，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都够让她分心的。

    她打字问：【能赢吗？】

    对面隔了好久才回了一句。

    【上一次没赢。但你现在做的事跟上一次不一样了，结果应该也会不一样。保护好瑶瑶就行，其他的，别慌。】

    闻曦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暖气呼呼地吹着热风，屋子里很暖和，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逼近。

    俞舟送完他妈回来，又折返到闻曦门口。

    “明天雪要是还这么下，幼儿园肯定继续停课，你在家别出门了，有什么需要我去跑。”

    闻曦点了点头，“行，那你也早点休息。”

    俞舟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闻曦。”

    “嗯？”

    “不管他后面搞什么花样，你不是一个人扛。”

    说完他就走了，没给闻曦回话的机会。

    闻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过了好几秒才关上门。

    屋子里暖融融的，陆瑶抱着积木跑过来，脸上还沾着一粒米饭。

    “妈妈，明天还下雪吗？”

    “可能吧。”

    “那我能出去堆雪人了吗？”

    闻曦蹲下来给她擦了擦脸，“等雪小了，妈妈带你出去堆一个特别大的。”

    陆瑶眼睛亮了起来，使劲点头

    雪下了整三天才停。

    闻曦站在窗边往外看的时候，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院子里的大棚顶上压了厚厚一层白，她拿了把扫帚出去清理了一遍，怕雪的重量把棚顶压塌。

    陆瑶趴在窗户边看着她扫雪，嘴里喊着要出去帮忙。闻曦没让，四岁的小孩踩在冰面上一摔就不是小事。

    扫完雪回到屋里，闻曦的鼻尖冻得通红，手指僵得快握不住东西。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温度，零下六度。

    九月十九号，零下六度。

    俞舟那边发来消息：【你出去了？我从窗户看你在扫雪，穿厚点。】

    闻曦回他：【你倒是看得清楚，望远镜买了？】

    俞舟：【用不着望远镜，你那顶红帽子在一片白里跟信号灯似的。】

    闻曦低头看了看自己头上那顶红色毛线帽，好像确实挺显眼的。

    中午的时候她试着打开了几个购物网站，想追加一些物资。

    页面加载了半天，好不容易刷出来，大部分取暖类和食品类的商品全都显示已售罄或者暂停发货。

    物流开始瘫了。

    闻曦又试了几个平台，情况差不多。少数还能下单的，配送时间都写着预计十五到三十个工作日，以前隔天就能到的东西，现在要等一个月。

    她关掉手机，心里反而踏实了。

    该买的都买了，这些年的积蓄花出去了大半，但换来了地下室里满当的物资。

    值。

    下午陆瑶终于闹得不行了，闻曦让步带她在院子里待了十分钟。

    小姑娘裹得跟个球似的，蹲在地上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非要说这是雪人。

    “它太小了吧。”闻曦站在旁边，搓着手。

    “它是小宝宝雪人！”陆瑶理直气壮。

    闻曦帮她堆了个稍微大一点的，找了两颗石子当眼睛，陆瑶满意了，被领回屋里脱外套的时候还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傍晚，俞舟过来敲门，脸上表情不太对。

    “出什么事了？”闻曦让他进来。

    “刚才去了趟超市，想买点鸡蛋，结果——”他顿了一下，“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两个大老爷们为了最后一板鸡蛋动了手，保安拉都拉不开，后来报警了。”俞舟坐到沙发上，搓了脸，“超市里的货架空了一大半，生鲜区基本没东西了，粮油那边还有一些，但限购，每人只能买两袋米。”

    闻曦沉默了一会儿。

    “比我想的快。”

    “物流断了，补货跟不上，抢的人又多。”俞舟靠在沙发背上，“最多再过一周，估计连限购都没得买了。”

    闻曦走到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顺手把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家够吗？”

    “够，按我和我妈两个人算，撑两年没问题。”俞舟接过杯子，“就是我妈今天一直在念叨，说想多腌点咸菜。”

    “腌吧，大棚里的白菜长得还行，明天我摘一些给阿姨送过去。”

    俞舟应了一声，又说了件事。“对了，别墅区这边又走了两户人，今天下午搬的。还有几户在门口吵架，好像是夫妻俩意见不合，一个想走一个想留。”

    别墅区一共就二十来户，这几天已经走了四五户了。

    人越少，这片地方就越安静，安静到了晚上只能听见风声。

    闻曦觉得这不全是坏事。人少意味着安全隐患少，到时候真出了乱子，人多的地方才最危险。

    晚上闻曦哄完陆瑶睡觉，照例去地下室练了会儿弓弩。

    二十箭射了十五箭上靶，其中六箭打在中心区域。

    她的手臂力量比一个月前强了不少，拉弦的时候不再发抖了。

    收好弓弩上楼，手机亮了一下。

    律师的消息。

    “闻女士，陆程远那边今天委托了律师事务所发函，要求重新评估抚养权归属，理由是您目前的居住环境不适宜儿童成长，并且提交了一份儿童健康评估报告。”

    闻曦看到儿童健康评估报告几个字，一股火顶了上来。

    星蕊那个体检机构的报告，陆瑶根本就没参加过体检，这份报告是伪造的。

    她当时没让陆瑶参加就是防着这一招，现在对方居然还敢用？

    她打字回律师：“报告是假的，陆瑶从未在那个机构接受过任何检查，我手上有当天幼儿园的接送记录可以证明，而且我已经带陆瑶去正规医院做了全面体检，报告一切正常。”

    律师很快回复：“好的，我明天整理材料回函，对方这种伪造证据的行为，如果我们能证实，对他们非常不利。您放心，打官司他们赢不了。”

    闻曦放下手机，心里那股火慢慢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