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晚霞映天，半边天空都被染成金灿灿的一片。

    空气中残留的燥意已经被清风拂去了大半。

    洛恩正在赶回去的路上，手里还捧着一套黎明牧师的神袍。

    他已经得到了德克兰的准许，明天就能开始正式的‘神术’学习了。

    黎明牧师……

    乌娜大婶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吧？

    想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就连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他便回到了辉星区第三街道。

    却见街道中段，路边的草坪已经被挖了一个大坑。

    先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亚伦斯带着两名圣辉武士，正指挥着几名工匠将一根刻满诡秘符文的圣柱放入其中。

    看见洛恩，他眼神一亮。

    和身边的两名圣辉武士低声交代了几句后，便走下高台，径直来到洛恩面前。

    “听说你去见德克兰殿下了？”

    说这话时，他还瞥了一眼洛恩手中的神袍。

    “嗯。”

    “那成为黎明牧师的事……？”

    “明天就能开始正式的神术学习了。”洛恩笑道。

    乌娜大婶的事还要走这家伙的路子，自然要表现得亲近一点。

    果然！

    亚伦斯的神情变得愈发和善。

    成为正式的黎明牧师，又有德克兰殿下的看重，说是前途无量也不为过！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都想帮洛恩弄一个正式居民的身份了。

    “这边的圣柱不是要等这些居民都登记完才安置吗，怎么现在就……”洛恩试探着问。

    “谁知道呢。”亚伦斯耸耸肩，“教会那边突然给的通知。”

    还是弗莱尔主教亲自传达的，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说起来，他之所以主动接下这件事，就是为了在放置圣柱的过程中照顾一下乌娜那老家伙。

    可惜……

    那老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自杀了！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也变得沉重了一些，装作犹豫道：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洛恩的心头莫名涌现一丝不妙。

    总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是关于乌娜大婶的。”

    亚伦斯一脸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如果没有洛恩的话，他才不会管乌娜这种黑户的死活。

    死就死了。

    但那只是如果。

    以洛恩现在的势头，未来说不定能成为主教！

    到时候有了差距，再想拉近关系可就晚了。

    “……”洛恩心头一沉，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巨大的恐慌无法抑制地浮现，没再多说一句，他直接大步朝着街尾赶去。

    亚伦斯本想跟上。

    但洛恩作为三级秘剑使，身体素质完全不是他一个二级黎明牧师能比的。

    所以仅是几步间，洛恩的背影就变成了他视野中的一个小点。

    “……”

    真是粗鄙的圣辉武士！

    心中暗骂一声，但还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

    街尾。

    那间木头和帆布搭建起来的简易窝棚还在那里。

    上面落了一些叶子，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呼~

    洛恩的身影如风般冲进其中。

    就见锅碗瓢盆、烤炉，还有一张小圆桌，半块不舍得吃的白面包孤零零地放在上面。

    简陋又拥挤，却堆满了老人的一生。

    看着躺在小床上，穿着素白棉袍，已经没了半点生命气息的老人。

    洛恩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为什么？

    明明还有更多的选择，明明自己已经找好了退路……

    为什么……

    为什么乌娜大婶还要选择死呢？

    洛恩就这样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直到亚伦斯姗姗来迟，掀开帘布走进来，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

    亚伦斯很想说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跟他来的那两名圣辉武士原本想将乌娜抬走，然后将整个窝棚拆掉。

    是他坚持，坚持让洛恩回来，看这最后一眼……

    但看着洛恩的背影。

    他犹豫再三，还是什么都没说。

    ……

    ……

    虔信，却不入神国。

    埃利奥特站在窝棚外，周身笼罩一层淡淡的金色辉光，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无论是洛恩，还是后来的亚伦斯，都没有发现他就在附近。

    “为什么……”

    身为黎明教会的教宗，他了解圣都洛瑟，甚至是整个黎明帝国的一切。

    乌娜，虽然没有正式的身份，但她的信仰却毋庸置疑。

    她是真正的虔信者，一直信仰着主，从未有过丝毫的动摇。

    这样的人，本该升入神国，在主的光辉照耀下得到真正的永恒才对。

    可为什么……

    她的灵魂会被放逐到那逐渐启封的原罪炼狱之中呢？

    “因为祂要分摊代价。”

    一道身影从虚幻，逐渐变得真实，出现在埃利奥特身边。

    在其掌心，一枚如晨曦般明亮的半透明淡金色圆球静静的悬浮着。

    埃利奥特一怔。

    “叶图阁下？”

    不错，来人正是叶图。

    “又见面了。”叶图微微点头。

    “您为什么会……”

    “没有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

    “您刚刚说的分摊代价……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图看向他。

    “但你确定自己要了解？”

    “知道，可就真的没退路了。”

    闻言，埃利奥特再度陷入沉默。

    他很清楚叶图这话的意思，但……

    “是。”

    不论如何，他都想知道。

    在这之前，他一直坚信伟大的主会庇佑祂的所有信徒。

    可现在，如果连乌娜这样的虔信者都会坠入炼狱，那其他的信徒呢？

    他们又算什么？

    “请您告诉我。”

    “黎明之主想要接过古神的权柄。”叶图淡淡道。

    因为世界规则的不同，再加上这些事涉及到古神，他的卜算之法基本没用。

    但伊琳薇特父亲在【霜羽】中的留言，原罪炼狱的重启，以及亲眼目睹乌娜死亡后灵魂的归宿……

    再结合之前黎明之主放任自己的信徒接触原罪使徒……

    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

    “但祂又不想承受接过权柄的代价。”叶图继续道。

    “所以，祂想通过一定的‘媒介’将代价分摊出去。”

    媒介……

    埃利奥特心头忽地一阵发凉，声音都变得有些艰涩。

    “您是说……信仰？”

    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以信仰为媒介，分摊代价。

    越是虔诚，所能分摊的代价也就越多。

    因此……

    虔信者，当入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