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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铺子被封之后的第四天,楚风带着五粒凝气丹去了郡城。他没有走主街,从城墙根那条窄巷绕到柴家老宅后门,门没锁,推门进去之后穿过院子进了正堂。柴半城正坐在椅子上擦一只旧铜壶,看见楚风进来把铜壶搁下,掀开桌布露出桌底下那只铁盒。楚风蹲下去把凝气丹放进盒子里,又把盒里之前放着的空布包取出来。柴半城等他放好了说:“许坤的人昨天来了一趟老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走了。“楚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以后还会来。“柴半城点了点头,把桌布重新盖好。从柴家老宅出来之后楚风没有急着回青阳,绕到铁皮铺子那条巷口站了一会儿。巷口贴的那张公文已经被撕掉了,墙面上留下一圈浆糊的痕迹,浅灰色的边角还没干透,像是刚被撕下来不久。门板上那块竹牌也不见了,钉子还留在原处,钉帽被撬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出城门之后他走的是北坡那条小路,拐进林子之后沿着溪水往上游走了约莫两里地,过了独木桥,老陈头的木屋门口挂着一串铁片,风吹过来的时候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门口在铁片上拨了一下,老陈头正在屋里蹲着修一只风箱的拉杆,听见铁片响动也没有抬头:“淬火的日子还没到。“
“我来问你一件事。“楚风蹲到他对面,老陈头这才把风箱拉杆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铜皮淬完第三遍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老陈头把手里的铁钎搁在膝盖上,慢慢握了握那两根手指还健全的拳头。他偏头往火炉的方向看了一眼,炉膛里的炭火还在暗红着。“铜皮之后是铁肉。铜皮淬透之后,你把淬火的力道往下推,推到肌肉层。铁肉比铜皮难淬,因为肌肉是活的,不像骨头和皮。得用另一种火——不是炉火,是你自己的血火。“楚风蹲在木屋的地面上没有动。
“血火怎么引?“老陈头重新拿起那根铁钎:“等你第三遍淬完之后再说。现在说了你也用不上,只会把顺序记乱。“楚风没有再追问,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出了木屋,穿过独木桥沿着溪水往下游走。回到柴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柳三变蹲在门槛上削一根新竹签,刀片贴着竹面一层一层地刮着,竹屑落了一地。石蛮正在院子里练铁片,刃口切过空气的声音闷而匀。楚风从院子里走进屋里,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铜色在油灯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哑光。
第二天他带了三粒凝气丹去百草堂。老头接过丹丸看了看,收进铁匣子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新的布袋搁在台面上,袋口系着细麻绳。“老赵头这次给的量比上次多,够你开五六锅了。“楚风接过来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石胆花根的根须比上次粗了一倍,颜色更深,断面处的淡黄色更浓,闻起来有一股轻微的土腥气。他把布袋系好收进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炼那批新到的石胆花根。每天开两锅凝气丹,出丹率稳定在每锅三到五粒完好的。到第五天的时候攒了三十多粒,他分了十粒出来,包了两层棉布,第二天一早带去了郡城。这回走的是正门,到柴家老宅的时候柴半城正在院子里扫地,楚风把棉布包递给他:“十粒。老规矩。“柴半城接过棉布包没有打开看,直接走回正堂蹲下去掀开桌布,把包好的十粒丹丸放进桌底那只铁盒里,顺手把里面空着的旧布包拿出来还给楚风。
“许坤这几天没有再来老宅门口。但他在济仁堂后院换了一批人。“柴半城重新坐回椅子上,“新来的人里有一个是丹阁执法队的副队长,姓黄。“楚风站在正堂中间把柴半城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姓黄的长什么样?““瘦,中等个头,右耳缺了半截。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轻半拍。“楚风在脑子里把那几个特征描了一遍,然后点了下头,转身出了柴家老宅。
回青阳的官道上人不多。他走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听见路边草丛里有声响——像是有人踩到了干树枝,一声脆响然后停了。楚风继续走,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左手的铜色被袖口盖着,手指微微屈着。又走了约莫半里路,那阵声响没有再跟上来。他拐下官道沿着一条田间土路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路口空荡荡的,只有风把路边的一丛野草吹得倒向一边。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到青阳城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走过城门洞的时候余光扫到左边墙上又出现了那道痕迹——笔直的竖线,从上往下,深度均匀,比他第一次看见的那道要浅一些。新刻的,边缘还翻着砖粉,没有落灰。他没有停下来看,保持原有的步速进了城,拐过第一个弯之后走快了,穿过两条巷子从后墙翻进了柴房院子。石蛮正蹲在井台边洗那把粗胚铁片,看见楚风从墙头翻下来也没有多问。楚风蹲到他旁边把左手伸进水盆里浸了一下,铜皮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甩了甩之后就干了,铜色在暮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哑光。
“许坤今天早上来了一趟巷口。“石蛮把铁片擦干收进怀里,“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楚风坐在井台边上,把湿了的左手摊开晾着,铜色在水光里折射出暗暗的亮斑。他没有说话,但石蛮蹲在他旁边也没有走,两个人并排蹲在井台边上,暮色在他们头顶一点一点地变深,远处的济仁堂方向亮起了第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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