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五月，菜园里的活就少了。

    辣椒结了不少果，番茄也开始转色了，茄子紫黑油亮，豆角和黄瓜的藤蔓顺着竹竿架子爬过了头顶。

    西瓜藤蔓在地上铺了一大片，叶片底下藏着几个拳头大的小瓜，毛茸茸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程京京给小鲤鱼换上了T恤和短裤，小家伙已经可以撵着老母鸡快走了，嘴里还学着鸡叫：“咕咕！”

    几只母鸡被他赶得扑棱着翅膀在鸡圈里来回扑腾，有一只干脆钻进鸡笼歪着脑袋打量这个小魔星。

    说话也从单字进化到了叠词——“妈妈”“饭饭”“狗狗”“咕咕”……

    端午前一天，她妈说该割艾草了。程京京记得村后河坡上长了一片野艾草，去年路过的时候还看见过。

    拿了把镰刀，找了几根扎绳，推着小鲤鱼就往河坡走，小鲤鱼坐在婴儿车里，以为又要出去玩，一路上手舞足蹈，指着地上的草喊“花”，电线上的麻雀喊“飞飞”。

    河坡上的艾草长的郁郁葱葱，得比人的膝盖还高，灰绿色的叶子背面泛着白，风一吹那股又苦又冲的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程京京把小鲤鱼的婴儿车停在一边，自己蹲下来割了几把。

    小鲤鱼闻见艾草味，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小喷嚏。

    程京京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艾草放远了点，拿绳子捆成两捆，一捆挂在婴儿车把手上，一捆自己拎着。

    回到家，她妈已经开始包粽子的准备工作了，粽叶也在大盆里泡着。

    看见程京京拎着艾草进门，她妈擦了把手接过来，把艾草分成几小把，用红绳扎好。“这把挂院门口，这把挂堂屋门口，这把挂厨房门口。”她妈一边分配一边念叨，“剩下的插门框上，有多的一会给你胖婶送去。”

    小鲤鱼扶着门框站着，看见大门上多出来的东西，指着喊：“花！”

    “这是艾草，不是花，端午节要挂的。”她妈蹲下来跟他说，“能驱蚊子，还能辟邪。”

    小鲤鱼看看艾草，嘴里学着：“草。”

    “对，艾草。”她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巷子里已经有几户人家也挂上了，还有个邻家的小孩手腕上已经系上了五彩绳，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昨晚她妈泡糯米时，程京京提议，今年想尝试点不一样的，包点肉粽和蛋黄粽。

    她妈当时就愣了：“粽子还能包肉啊？”

    程京京说南方人都这么吃，她妈语气里带着北方人对咸粽子的天然怀疑：“那是南方，咱这儿可不兴这个，粽子，还得是甜甜的最好吃，咸的那还是粽子吗？”

    但架不住程京京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由了她，昨晚把五花肉切好块，用酱油、老抽、五香粉拌匀腌上了，咸蛋黄也提前切好备在了一旁。

    到了下午，包粽子成了她妈的主场。干粽叶泡得翠绿翠绿的，红枣、蜜枣、豆沙馅也都备齐了。

    程京京搬了个马扎坐在旁边帮忙洗粽叶，小鲤鱼也学着她的样子，提溜着他的塑料小板凳过来凑热闹，伸手就往水盆里捞粽叶，捞起来湿淋淋的就是一通甩，甩了程京京一头一身的水点子，好不容易把那片粽叶没收了，他转了个方向又去捞下一片……

    她妈在一边呵呵笑着，窝着粽叶往里填糯米，手指翻飞间，一个三角甜粽就成型了。

    红枣、蜜枣、豆沙，一样样都包得圆润漂亮。她妈教程京京怎么窝粽叶，怎么填米，怎么放枣，怎么折角缠线，一步一步讲得细致。

    程京京勉强包了三个，第一个角没折好，线松了。

    第二个米填太多，裹不上。

    第三个总算像点样子，放在盆里歪歪扭扭的。

    她妈勾头瞅了一眼那几个粽子，咂咂嘴说：“平时也没见你手这么笨呐？算了，一边玩去吧。”

    等她妈把甜粽子包完，程京京另起一摊，对着网上教程把腌好的肉块和咸蛋黄塞进糯米里，裹了半天，包出来的肉粽比甜粽大了一圈，三裹两裹的总算勉强捏住用线缠住了。

    “妈你看，圆乎乎的，可不可爱？”她举着自己包的肉粽给她妈看。

    她妈瞥了一眼，撇撇嘴：“这么大个儿的还是头一回见，也是开了眼了，就是不知道煮出来散不散？”

    端午一早，妈用艾草煮了一锅水，晾温了给小鲤鱼擦脸，说是端午的习俗，驱蚊辟邪，一年都不招虫子。

    小鲤鱼被擦了一脸，嫌味道不好闻，扭着脑袋往后退，一个不留神就被他倒腾着小腿出了屋。

    她妈拿着毛巾追上去擦，等终于擦完，小家伙跑到院门口又冲着门框上的艾草“草草”的喊，大概是问门口挂的那些艾草什么时候能摘？她妈说挂到端午节过完才摘。

    上午，甜粽和咸粽分开下了锅，大火煮开转小火慢焖。

    煮粽子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甜粽那边是清甜的糯米香混着粽叶的清香，肉粽这边是咸香，酱油和五香粉的味道被热气蒸出来，两种香味在院子里撞在一起。

    她妈揭开锅盖翻粽子的时候先闻了闻，说了句公道话：“这肉粽闻着倒是真挺香。”

    等出锅了，程京京先剥了一个自己包的肉粽，糯米被肉汁浸成了酱色，咬一口，肉香和糯米混在一起，就是肉放多了，稍微有点咸。

    她给她妈剥了一个，她妈尝了一口，嚼了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

    “还行吧。”她妈把嘴里的粽子咽下去，“就是有点咸，下回少放点酱油。”

    对于她妈这种从来不吃咸粽子的人来说，“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程京京又剥了一个蛋黄粽，蛋黄沙沙的，配着糯米吃正好。

    她爸本来一直是坚定站在甜粽阵营的，闻见香味，凑过来看了一眼，程京京掰了半个给他尝，他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就是从锅里捞了一个肉粽拿走了。

    小鲤鱼不能吃太咸的，程京京给他剥了个蜜枣的，掰成小块吹凉了喂他。糯米软软黏黏的，蜜枣甜甜的，他一口一口吃得香，很快把小半个都吃完了。吃完还知道张嘴给她看，意思是没有了，还要！怕他人小肠胃弱，就没再给他吃了。

    程京京把粽子拍了照发朋友圈，甜粽和肉粽码在一起，旁边还放了一小蝶白糖。

    周小曼秒回：“蛇妖！我要你助我修行！”

    程京京：“小和尚，区区五百年道行如何相助啊？

    周小曼：“雄黄酒你留着喝，粽子于我是大补。”

    程京京：“呔！咸死你！”

    耍完嘴皮子，还是老实给她留了几个，过两天去观澜湾了给她捎过去。

    程京京从网上学着自己编五彩绳，红黄蓝白黑五根细绳拧在一起，编了好几根。

    巷子里的小孩手腕上都系了，她也给小鲤鱼系了一根——手腕太细戴不住，系在了脚踝上。

    小鲤鱼低头去揪，揪了几下也没揪下来，跺跺小脚走了两步，脚踝上的五彩绳一晃一晃的，他大概觉得还挺好看，也就不揪了，又一步步晃悠到后院看老母鸡去了。

    晚上小鲤鱼睡着了，程京京接着写她的小说。元璟发来信息，说公司的事忙得差不多了，下周能多待两天，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