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吉野联队部。

    乱了，彻底乱了。

    办公室里，三台电话机就像是催命的铃铛，此起彼伏地响个没完。

    几个通讯参谋抓着听筒，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全都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西门报告！城外有大批八路军展开阵型，炮击停止，但随时可能发起冲锋！”

    “北门报告！发现敌军主力大举进攻！守备队是否继续隐蔽？”

    “南门报告！城外有十几股部队分批次移动，目的不详！”

    电报机嘀嘀嗒嗒的敲击声不绝于耳，电报纸条飞速吐出，落满桌案，散落一地。

    屋里，人员不停走动，混乱不堪。

    屋外，零星的枪响不断，爆炸声轰鸣。

    每一声动静都像丧钟，砸在联队部里所有日军的心口。

    山田治站在沙盘前，双手压着桌沿。

    他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试探性攻击，八路军这是倾巢而出，发起了全线总攻。

    就在他绞尽脑汁，盘算着究竟是继续龟缩，还是主动反击时，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渡边扑进来，险些摔了一跤，但他顾不上喘匀气，扯着嗓门大喊。

    “联队长阁下！出大事了！”

    山田治本来就烦得爆炸，一看渡边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当时就气冲脑门，几步跨过去，一巴掌抽在渡边脸上。

    “啪！”

    “混蛋！你是个帝国军官，这副鬼样子成何体统！”

    山田治这一举动把在场的日军军官惊得都愣了两秒，因为在他们印象中，山田治从来没发过火。

    渡边同样是满脸震惊地捂着脸，但他已经顾不上猜想，连忙指着门外的方向喊叫：

    “阁下！城里暴乱了！工程队那两千多名劳工造反了！”

    山田治嗤之以鼻，压根没当回事。

    “你慌什么！两千个手无寸铁的苦力，能翻出什么风浪？通知第二中队过去镇压！”

    渡边急得直跺脚，双手在半空中乱挥：“晚了阁下！第二中队的营房已经被他们踏平了！没有第二中队了！”

    这话一出，山田治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浑圆。

    “你说什么？”

    “那两千多人疯了！”渡边回想起刚刚在街头看到的画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们趁着我们士兵睡觉的时候全城戒严，直接冲了步兵营房。”

    “士兵们还在睡梦之中就全部玉碎！”

    “八嘎！”山田治一把揪住渡边的衣领，勒得渡边喘不过气来。

    “他们现在抢了枪！”渡边大喊出声，“第二中队的武器被他们搬空了，几百支三八步枪，十几挺轻机枪，全落到了那帮暴徒手里！”

    山田治松开手，往后倒退了半步。

    渡边继续汇报着惨况：“他们现在正兵分好几路，在城里四处跟我们的部队交火！”

    山田治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外头八路军大军围城，城里面刁民造反还抢了武器到处火并，这分明是预谋好的里应外合！

    还没等山田治缓过这口气，桌上那台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台电话直通全城几个核心要害部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响。

    山田治心头又是一沉，跨步过去抓起听筒。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和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撕心裂肺的呼喊。

    “联队长……东区弹药库遭到攻击……刘刀疤的皇协军叛变了……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抢了弹药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脆的步枪击发声，军曹的惨叫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一阵长长的忙音。

    山田治握着听筒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完全僵住。

    “阁下？”渡边试探着叫了一声。

    山田治缓缓放下听筒，转过身，脸已经变成了紫色。

    “刘刀疤这个养不熟的狗东西，他带着皇协营反水了，东区弹药库……丢了。”

    “纳尼！”渡边顿时满脸惊骇。

    皇协军反水，劳工暴动，弹药库失陷。

    一连串的噩耗砸下来，换作心理素质差点的指挥官，早就崩溃了。

    但山田治硬生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步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动。

    “不对。”

    山田治盯着地图自语：

    “那帮劳工抢了步兵营的枪，在城里到处制造混乱四处点火，这是为了泄愤和制造恐慌，可是，刘刀疤为什么偏偏去打弹药库？”

    他转头看向渡边，抛出疑问：“刘刀疤打下弹药库，图什么？”

    渡边想了想，答复道：“也许是为了拿更多的枪炮来打我们联队部？”

    “蠢货！”山田治一拳砸在桌沿上，“要是打联队部，当然是要突然袭击，他何必先打草惊蛇？”

    山田治的视线在地图上快速游移，最终猛地定格在西门的位置。

    刚才的第一份战报写得很清楚，八路军动用重炮猛轰西门，外侧的木门被炸得粉碎。

    但因为里面填满了厚厚的青石和洋灰，八路军被死死挡在了外面进不来。

    把这几条线索串联在一起，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在山田治脑海中炸开。

    “我明白了！”山田治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后背阵阵发凉。

    渡边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阁下明白什么了？”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山田治重重地敲击着地图西门的位置，大声咆哮。

    “那两千个劳工在街上打巷战只是幌子！他们是故意弄出大动静，把我们的注意力全吸引在城中心！”

    “刘刀疤真正的目标，是弹药库里的炸药！”

    “他们要把炸药运到西门，从里面把封堵的城门洞给炸开！”

    山田治的分析让指挥室里的所有参谋全都变了脸色。

    只要西门的封堵墙一塌，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八路军就会直接涌进来。

    到那时候，平安县城就彻底易主了。

    山田治下达命令：

    “立刻把第一、第四中队全部调过来，再集合联队部直属宪兵大队、警卫中队，全体驰援西门！就算付出全部代价，也一定要保住西门！”